回到撷芳苑,苏知浅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心神不宁。
那块玉璧的样子和罗盘的反应,深深印在她脑海里,那绝不是装饰品或祭祀礼器那么简单。那些诡异的纹路和符号,给她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某种……镇压或封锁的印记?
是谁?
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件东西埋在皇宫御花园的水池底?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干扰风水?
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她坐立难安,干脆点起蜡烛,铺开纸,凭记忆将玉璧上的纹路和符号尽可能详细地描绘下来。她不懂其中含义,但记录下来,或许以后能有机会破解。
画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个小宫女,提着食盒,说是陛下赐膳,给苏姑娘压惊。
苏知浅谢过,接过食盒。
打开一看,除了精致的饭菜,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黄酒。
她没什么胃口,但酒香诱人,她便倒了一小杯,慢慢啜饮。
温热的酒液下肚,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和不安。
刚用完膳,高德胜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苏姑娘,陛下要见你,在文渊阁。”
苏知浅立刻起身跟上。
文渊阁书房里灯火通明。那块墨玉璧已经被清理干净,正平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大桌上。顾舒白负手站在桌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玉璧上的纹路。烛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峻。
“民女参见陛下。”苏知浅行礼。
“起来吧。”顾舒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过来看看。这东西,你可认得?或是在你们那地方的记载中,见过类似之物?”
苏知浅走到桌边,再次近距离观察玉璧。清理后的玉璧,颜色更加深沉内敛,那些扭曲的纹路和细密的符号,在烛光下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沧桑而诡异的美感。
她摇了摇头:“回陛下,民女从未见过此种纹饰和符号。但……此玉质地古老,雕刻工艺也非近世风格,恐怕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其纹路曲折诡谲,似有禁锢、封镇之意。”
“封镇?”顾舒白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封镇什么?”
苏知浅迟疑了一下,指着玉璧中央的圆孔:“陛下请看,玉璧中间有孔,称为‘好’。在远古,玉璧常用于祭祀天地、沟通神灵,或作为权力信物。但有些特殊的玉璧,也被认为具有‘界’或‘门’的象征意义。这上面的纹路,环绕圆孔,层层向内收缩,民女看来,不像是‘通’的意味,更像是‘锁’或‘堵’。而将这样一件东西,深埋于活水之底……”她顿了顿,“水乃流动、变化、阴柔之象。活水底埋设镇物,很可能是想利用水流的‘动’,来掩盖或分散镇物本身散发的某种‘静’或‘阻’的力量,使其效果更隐蔽持久。其目的,或许是封锁某处地气,隔绝某种联系,或者……镇压某种东西。”
她尽可能用堪舆学的语言解释,其实心里也没底,更多是凭借直觉和有限的考古知识推测。
顾舒白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玉璧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凉的刻痕。
“封锁地气……隔绝联系……”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此物真是为了封锁或镇压,那它所针对的,会是何处?皇宫?还是……与皇宫相连的某个地方?”
苏知浅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皇陵?!”
顾舒白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疑。
皇陵与皇宫,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在风水堪舆中,皇陵是皇室祖先安息、龙脉汇聚之地,皇宫是当朝皇帝居住、统治中枢,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紧密的气运和地脉联系。
如果有人想对皇室不利,同时破坏这两处的风水,或者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并非不可能!
“若此物是为了切断皇宫与皇陵之间的地脉联系,或者干扰皇陵龙气对皇宫的庇护……”顾舒白的声音变得冰冷:“那埋在荷花池,倒是个绝佳的位置。御花园位于皇宫中轴偏东,是内廷‘生气’流转的重要节点。荷花池又是活水,水流带动气场,能将这镇物的影响悄无声息地扩散至整个内廷……”
他越说,脸色越沉。
这背后隐藏的算计,可谓阴毒。
“陛下,”苏知浅谨慎地提醒:“目前这还只是推测。需验证此物是否真的对地脉有强烈的干扰或隔绝作用,以及……它是否还有其他‘同伴’埋在其他关键位置。比如……那口老井,或者其他出现异状的地方。”
顾舒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高德胜!”
“老奴在。”一直守在门外的高德胜立刻进来。
“立刻安排可靠人手,秘密探查那口西六宫附近的老井,以及其他几处有异状记录的地方。重点寻找有无类似的埋藏物,记住,要绝对隐秘,万不可打草惊蛇!”顾舒白下令。
“老奴遵旨!”高德胜领命,匆匆离去。
顾舒白又看向苏知浅:“苏姑娘,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发现磁场异常,又坚持探查,此物不知还要埋藏多久,祸害多深。”
苏知浅连忙道:“陛下言重了,民女只是尽本分。”
顾舒白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凉吹入,卷动烛火。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道:“朕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父皇去得突然,留下诸多疑团。如今看来,有人不仅对皇位虎视眈眈,更是连我顾氏皇族的根基龙脉,都想一并动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苏知浅安静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是皇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她一个外人,还是穿越者,最好少掺和。
“苏姑娘,”顾舒白忽然转过身,看着她:“你怕吗?”
苏知浅一愣,如实回答:“怕。”
当然怕,小命随时可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