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浅松了口气：“民女遵旨。”

“此事需秘密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具体时机，朕会再通知你。”顾舒白说完，似乎有些疲惫，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苏知浅行礼退出。

走出养心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知浅抬手遮了遮，心中思绪万千。

屋顶塌陷的“意外”，顾舒白对风水破坏手段的关注，探查荷花池底的计划……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正在暗中调查着什么，而且怀疑的对象，可能就在这皇宫之内，甚至……身份不低。

探查荷花池的计划，并未立刻执行。顾舒白似乎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在进行其他方面的部署。

苏知浅回到撷芳苑，只能继续耐心等待，同时更加用心地研读那些堪舆典籍和皇陵资料，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梨光“踩塌屋顶”的事件，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宫里偶尔有些流言，无非是说那南疆美人果然“福薄”，刚入宫就惹出这等意外，幸而七王爷怜惜，陛下也未深究云云，苏知浅听了，也只当耳旁风。

她更在意的是，那晚之后，高德胜带她在宫中“熟悉布局”的路线，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了西六宫附近，尤其是那口老井所在区域。

这让她更加确信，那口井恐怕不简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闷热无风，似是暴雨将至。苏知浅正在房中对着烛光，尝试用丝线编织一个更复杂的绳结——纯粹是打发时间兼锻炼手指灵活性，同时脑子里还在推演皇陵结构与地脉可能的关系。

院门被轻轻叩响，节奏两快一慢，是和高德胜约定的暗号。

苏知浅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果然是高德胜，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太监常服，神情比平日更加谨慎。

“苏姑娘，时机到了。陛下已命人开始‘清理’荷花池，请姑娘随咱家前往。”高德胜压低声音道。

苏知浅精神一振，立刻回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里面除了罗盘，还有她自制的一个简陋“探测杆”。

那是用一根细竹竿绑上小铁片和丝线，试图模仿金属探测器原理，虽然她知道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石灰粉用来标记或测试水质，还有几块备用的碎玉片。

想了想，她又把强光手电揣进怀里，虽然现在天还没黑，但万一水下光线不足呢？

她跟着高德胜，没有走平时的宫道，而是沿着一些偏僻的回廊和花木掩映的小径，悄无声息地靠近御花园荷花池。

天色愈发昏暗，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御花园里异常安静，平日在此洒扫或游玩的宫人都不见了踪影，显然是提前清场了。

荷花池边，已经有三四个穿着简陋的皮质防水服、身材精壮的太监等候。

“身着水靠的人已经准备就绪。”高德胜小声道。

池边放着木桶、绳索、长杆等工具，看起来确实像要进行池底清淤作业。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见到高德胜，连忙上前行礼。

高德胜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又对苏知浅低声道：“苏姑娘，陛下有旨，清理期间，由你从旁‘监督指导’，看看何处淤泥需重点清理，何处水道需特别注意。你尽可凭‘专业’行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知浅手里的小布包。

苏知浅明白，这是给她行动的自由和掩护。

她点点头，先走到池边，拿出罗盘。

此刻，罗盘的指针，果然再次出现了明显的偏转，依旧指向池心偏东的位置，且幅度似乎比上次白天时还要大一些。

是因为天气原因？

还是因为即将进行的“清理”扰动？

她又拿出那个自制的探测杆，将绑着小铁片的一端浸入水中，轻轻搅动，自然没有任何电子反应，但她能感觉到池水比看上去要深，水底似乎有厚软的淤泥和水草。

“可以开始了。”苏知浅对高德胜示意。

高德胜立刻对那几个太监下令：“按计划，先清理池心以东区域，动作仔细些，若发现异常石块、异物，即刻上报。”

“是！”几个太监应声，两人一组，顺着放入池中的简易木梯，缓缓下到齐腰深的水中，开始用长柄木铲和竹篮，舀起池底的淤泥，装入木桶，再由岸上的人提上去倒掉。

泥水翻涌，原本清澈的池水很快变得浑浊，荷花和荷叶也被搅动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泥腥味。

苏知浅紧紧盯着水面，尤其是罗盘指向的那个区域，同时留意着下水的太监们的动作和表情。

清理工作进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雨水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水更加浑浊，能见度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