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花园回来,苏知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只青玉碗没什么特别,但水池下异常的磁场反应,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她的思绪。
皇陵的问题尚未厘清,皇宫里又出现端倪?
这仅仅是巧合,还是两者之间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
她反复回想着罗盘指针偏转的角度和稳定性,那不是随机的晃动,而是明确指向池中某处。这说明干扰源具有一定强度和固定的位置,会是埋藏在地下的金属矿物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迫切想弄明白,但深知自己现在身份尴尬,行动受限,不能贸然调查,只能将疑惑暂且压下。
之后几天,苏知浅继续埋头在撷芳苑,结合高德胜陆续送来的、更多关于皇陵建造和前朝风水杂记的零散资料,整理她的“陈条”。
她写得非常仔细,尽量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堪舆术语,结合自己的现代地理、地质和民俗知识,分析皇陵可能存在的几处隐患,并附上一些“推测”和“建议”。
比如建议重新勘测地下水位和暗河流向,检查所有排水、通风孔道是否畅通、有无错位,根据图纸推断的可能是“穴窍”位置进行一些“安抚”或“疏导”的仪式,她谨慎地建议采用某些有据可查的、非暴力的传统祭祀方法。
她知道这些建议很可能不会被采纳,或者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专业输出”,也是她展现价值、保住小命的方式。
这天傍晚,她刚用完膳,正就着烛光最后检查陈条的文字,院门又被敲响了。
来的依旧是高德胜。
“苏姑娘,陛下有请。”高德胜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而疏离。
苏知浅心头一跳。
又是晚上召见?
她迅速将陈条收好,整理了一下衣着,跟着高德胜出了门。
这次去的地方不再是养心殿或御花园,而是穿过几条更加幽静的宫道,来到了一处名为“文渊阁”的建筑前。
这里似乎是皇家藏书或处理机密文书的地方,守卫明显更加森严。
高德胜领着苏知浅进入阁内,穿过前厅,来到一间点着数盏明亮宫灯、堆满卷宗的书房,顾舒白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折和一张大大的、绘制在厚纸上的图纸。
他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划过,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与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苏知浅,眉头舒展开一些,指了指书案侧方的椅子:“坐。”
苏知浅行礼落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图纸,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认出那是一张更加详细的皇陵区域地形图,标注了山势、水系、主要的建筑和神道。
“你写的陈条,朕看过了。”顾舒白开门见山,拿起手边一叠写满字的纸,正是苏知浅下午才交上去的那份。
“写得倒是详实,条理也清楚。尤其是关于地下暗河可能引起‘漏气’的推断,与工部一份旧档中的记录,有暗合之处。”
苏知浅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分析方向没错。
“不过,”顾舒白话锋一转,“你建议的‘安抚疏导’仪式,太过空泛。而且再次深入勘察地宫,风险太大。”他将陈条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知浅脸上:“朕今日召你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陛下请讲。”
顾舒白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前日,在御花园荷花池边,你拿出罗盘,似有所察。当时高德胜在场,朕不便多问。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老实告诉朕,当时……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他果然注意到了!
苏知浅暗忖,这位皇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观察入微。
她略一犹豫,决定据实相告,至少是部分实情。
毕竟,如果皇宫真的有问题,他这位皇帝恐怕才是最该着急的人。
“回陛下,”苏知浅从怀中取出那个老旧罗盘,放在桌上:“民女当时确实发现,那荷花池附近的地磁场……呃,就是罗盘所指的方位之力,有些异常。罗盘指针并非指向正南正北,而是稳定地偏向池水中央。”
她指着罗盘天池:“陛下请看,此刻在文渊阁内,指针是端正的。”
她又将罗盘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模拟当时的位置:“但在池边,它会这样偏转。”
她用指尖比划了一个角度。
顾舒白探身过来,仔细看着罗盘。
他对这种精密的指南器械并不陌生,钦天监也有类似的司南和罗经,但苏知浅这个显然更加小巧精致,指针反应也似乎更灵敏。
“偏向池中?”
顾舒白重复了一遍,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可能是什么原因?”
“原因有很多种。”苏知浅谨慎地回答:“最常见的是地下有大型铁质矿藏,或者大量含有磁性的岩石。但皇宫选址,必然会避开这类区域。其次,可能是池底或附近埋藏了某种带有强磁性的金属器物,年代久远,影响了局部地磁。还有一种可能……”她顿了顿:“在某些特殊的地质构造或能量场节点,地磁本身就会产生微小的偏转或紊乱。”
她没有提最玄乎的那种可能,比如“阴气”、“煞气”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