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而且听起来更像神棍。
顾舒白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书房里一时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如果……”顾舒白缓缓开口,目光幽深:“朕告诉你,不止荷花池。近来,宫中好几处地方,都出现过一些小范围的、难以解释的异状。比如,钦安殿前的铜鹤,在无风之夜,曾自行转动了方向;藏书楼某处,书籍会无缘无故掉落;还有几处水井,水位在月圆之夜会莫名下降或上升,水质却无异样……这些,都发生在最近这半年,尤其是父皇……之后。”
苏知浅听得心头震动。
铜鹤自转?
书籍自落?
井水异常?
这听起来,已经超出了普通地质或磁场问题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能量场的活跃或紊乱?
她脑海中飞快地串联起线索:皇陵地宫异常可能半年前地动后加剧,此后先帝猝死。
“陛下,”苏知浅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异状,钦天监如何说?”
顾舒白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钦天监?他们只会说‘星象示警’、‘需修德祈福’,要么就是含糊其辞,拿不出切实办法。朕看他们,要么是真无能,要么……”
他眼神冷了一下:“就是有所隐瞒。”
苏知浅明白了。
顾舒白不信任钦天监,至少不完全信任,所以他才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但似乎能提供不同视角和“技术手段”的人,抱有试探和利用的心思。
“民女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宫中异状之因。”苏知浅斟酌着说:“但若这些异状与皇陵问题同源,或许可以尝试从地脉气场的角度去探查。罗盘能感应地磁异常,或许也能感应到其他类型的……能量扰动。陛下若信得过,民女或可带着罗盘,在那些出现异状的地方一一探查,记录下指针的反应,或许能找出一些规律或共同点。”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直接的调查方法,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一个罗盘,安静地走一圈。
顾舒白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提议和动机。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不过,不能明目张胆。朕会让高德胜安排,借口让你熟悉宫中一些重要建筑的布局方位,以便日后堪舆之用。你跟着他,低调行事,记录下所见所感。记住,多看,多记,少问,尤其不要惊动旁人,特别是……某些人。”
“某些人?”苏知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含糊的指代。
顾舒白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具体安排,高德胜会告知你。你那陈条,朕会再斟酌。”
“是,民女告退。”苏知浅收起罗盘,行礼退出。
走出文渊阁,夜风微凉。苏知浅抬头看了看星空,这里的星辰排列与她熟悉的并无二致,但身处这重重宫阙之中,她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皇陵的秘密,皇宫的异状,先帝的猝死,年轻皇帝隐忍的猜疑……她这个意外闯入的现代人,似乎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漩涡。
接下来的几天,苏知浅的生活有了新的“任务”。
高德胜果然以“苏姑娘需熟悉宫禁要地布局,以便堪舆参考”为由,开始带着她在皇宫内一些重要的宫殿、祭坛、园囿外围转悠。当然,去的都是皇帝明确允许的、相对开放的区域,像后宫妃嫔住处、机密衙署等处是绝不可能靠近的。
苏知浅心知肚明,这是顾舒白在借机让她探查那些“异状”发生地。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表面上装作认真学习记路,欣赏建筑,暗中则时刻关注着手中罗盘的反应。
她先去的是钦安殿。这是宫中祭祀道教神灵的宫殿,庄严肃穆。
殿前矗立着一对高大的铜鹤。苏知浅借着欣赏铜鹤雕刻的机会,靠近细看,同时悄悄观察罗盘。指针稳定,并无异常。她又绕着铜鹤和殿前广场走了一圈,罗盘始终如常,要么是异状并非持续存在,要么是铜鹤自转与地磁无关。
接着是藏书楼。这是一座三层木结构楼阁,藏书浩瀚。高德胜只带她在底层和外围转了转。苏知浅注意到,藏书楼整体坐落在一片高地上,地基坚实。她特意在几处据说书籍容易掉落的位置附近停留,罗盘依旧没有明显反应。
然后是几处有水位异常记录的水井。这些水井分布在皇宫不同方位,有的在花园角落,有的在宫道旁。
苏知浅一一靠近,仔细观察井口和周围环境,同时留意罗盘。大部分水井附近磁场正常,只有一口位于西六宫附近僻静处、据说月圆之夜水位会明显下降的老井,当苏知浅靠近时,罗盘的指针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偏转,幅度比荷花池那次小得多,且不稳定,时有时无。
苏知暗暗记下了这口井的位置和特征。
最后,她又“偶然”路过了御花园的荷花池。
这次她准备得更充分,借口欣赏池中锦鲤,在池边不同方位停留了较长时间,反复测试罗盘。指针偏转的现象依然存在,且方向稳定指向池心偏东的位置。
她仔细观察池水,清澈见底,只有水草和游鱼,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圈转下来,苏知浅心里有了个初步的、模糊的印象:皇宫内的“异常点”似乎很零星,且强度不一。
荷花池最明显,老井次之,其他地方则无反应。这些点之间暂时看不出明显的地理关联。
更让她在意的是,在探查过程中,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和高德胜。不是明处的侍卫,而是更隐蔽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提高警惕。
这天探查结束,回到撷芳苑,苏知浅立刻凭记忆,在一张纸上简单勾勒出皇宫的方位示意图,标出了荷花池、老井的位置,以及罗盘反应的程度。她试图找出规律,但信息太少,如雾里看花。
就在她对着草图苦思冥想时,院门又被叩响了。这次来的不是高德胜,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苏姑娘,陛下听闻姑娘近日辛苦,特赐宵夜。”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苏知浅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