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明看到一间小屋,窗外是暗红色的,有些死寂的天空。
钟不晚的魂魄被温养在暖玉中,透明得像一碰即碎。
“明天。”苏恒在他对面坐下,“我们要尝试重燃灵气。”
钟不晚比划:“会死吗?”
“会。”
他垂下眼,很久没有说话。再抬头时,眼中像是愤怒,又好像有点绝望。
“一定要去吗?”他比划。
“一定要去。”
“即使我求你?”
“对不起。”
钟不晚盯着苏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有点冰冷。
“好啊。那最后陪我玩个游戏吧。”
“规则是:我说两句话,一句真话,一句假话。你来猜哪句是真的。”
苏恒点头。
钟不晚认真比划:“第一句:我恨你。”
苏启明在梦中感到心脏被攥紧。
“第二句:我希望你活着。”
然后他静静等待。
苏恒沉默了很久:“第一句是假的。”
钟不晚笑了,笑容里有太多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说是对是错,只是比划:“该你了。”
苏恒愣了一下:“我也要说?”
“公平起见。”
苏恒看着钟不晚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出两句。
“第一句:我讨厌你。”
苏启明看见钟不晚的笑容有点僵住了,手指蜷缩,魂魄的边缘波动了一下。
苏恒的心发紧。
“第二句:我要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不晚眼中的光熄灭了,又变回了他们初见时,雪地里那双眼睛。
他慢慢比划:“第一句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你讨厌我,”他的手势很慢,“就不会在我说‘我恨你’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难过的表情。”
钟不晚比划完,别开脸。
苏恒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起身,走到他身边,作出拥抱的动作。
“对不起。”
钟不晚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任由抱着。
许久,苏恒松开手:“我该走了。”
钟不晚点点头,比划:“再见。”
“再见。”
苏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钟不晚依旧坐在窗边,背对着,魂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他。
然后光——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苏启明在梦中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苏恒的声音:
“要是可以的话,让他活下去吧”
“让他活着,哪怕恨我,也要活着。”
!?
苏启明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天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坐在床上,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狂奔。
是梦。
只是一个高烧带来的、荒诞不经的梦。
他抹了把脸,手上有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头还在疼,但烧似乎退了,身体轻松了些。
可梦中的画面挥之不去。
苏启明捂着脸,低低喘气。太真实了。
还有钟不晚那些冰冷讥诮的心声。这根本不像钟不晚。
怎么会梦到这些?
他下床,踉跄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眼神里还残留惊悸。
只是梦。他告诉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查太多钟楼和轮回的资料了,加上钟不晚这个人本来就神秘……
可为什么心这么慌?
门锁传来响动,苏启明望向客厅。
陈墨提着外卖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苏启明声音沙哑,“做了个噩梦。”
他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吃了退烧药。身体依旧虚弱,但意识却因为那个梦而无比清醒。
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么上次梦到在占记面馆和苏恒吃面的那个人也是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