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想微笑安抚，却笑不出来，抿了抿唇：“也许。”

“那……”钟不晚的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比划，“小心。”

苏恒点点头，转身冲向师父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看见，身后钟不晚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裂隙越来越大了。有黑色的影子从裂隙中涌出，浓稠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着整片天空。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护山大阵的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掌门集结了所有还能战斗的弟子，组成剑阵。苏恒站在最前方，手中的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

“诸位，”掌门的声音传遍山门，“今日，或许是我派覆灭之日。但即便死，也要守住，守住身后万千生灵！”

“誓与山门共存亡！”众人齐声应和。

钟不晚站在角落，冷眼旁观。明知道是螳臂当车，却还要慷慨赴死。愚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迎战，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潜向后山禁地。

那里封印着门派的灵脉之源，也是护山大阵的核心。

毁了那里，整座山门会在瞬间崩塌。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禁地的守卫已经被调往前线，他如入无人之境。封印就在眼前，只需要一击，一切就结束了。

钟不晚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漆黑的光。

他看见石壁上有刻字。

大概是很久以前，某位前辈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愿以此身，护佑苍生。纵使魂飞魄散，亦无悔。”

旁边还有一些小字，像是后来者添上的。钟不晚凑近细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苏恒的字迹。

“若守护需要代价，我愿付此一生。”

日期是三年前，苏恒十五岁生辰那天。

钟不晚的手僵在半空。

“……疯子。”钟不晚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应该继续的，毁灭一切。

可他的手在颤抖，凝聚的力量一点点散去。

远处传来震天的轰鸣，夹杂着弟子的惨叫和怪物的嘶吼。钟不晚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冲向前线。

苏启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黑暗，震天的轰鸣，妖物的嘶吼，遍地的尸体。

护山大阵熄灭了。

苏恒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却依旧握紧剑，挡在师父和师弟们身前。

“师兄！撑不住了！我们逃吧！”

“不能逃。”苏恒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山下还有百姓。”

“可是……”

“没有可是。”

新一轮的妖物涌了上来。苏恒挥剑迎上，动作已经不如之前凌厉，却依旧精准地斩杀了最前方的几只。但他的后背露出了空档，怪物从阴影中扑出，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苏恒察觉到了，却已经来不及回防。

他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闷哼，和浓重的血腥味。

苏恒猛地回头，看见了挡在身后的钟不晚。

妖物的爪子贯穿了他的胸口，从背后透出，沾满了暗红的血。钟不晚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溢着血，却对苏恒扯出一个笑。

然后他抬手，掌心按在那妖物头上。

漆黑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妖物吞噬成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惊呆了。

钟不晚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下。苏恒接住了他，手触到他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

钟不晚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抬起染血的手，轻轻碰了碰苏恒的脸，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比划了几个手势。

苏恒看懂了。

“对不起。”

和那日清晨，他以为苏恒睡着时比划的一样。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也闭上了。

苏恒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尸山血海中，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哀嚎。

天空的裂隙还在扩大，更多的怪物涌出。世界似乎在崩塌。

但苏恒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画面再次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