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直这名儿,中间啊,风风雨雨,差点开不下去。”老板打开了话匣子。
“打仗的时候停过业,后来各种运动也受影响……不过运气好,总算是撑过来了。前些年我这店差点真要关门。嘿,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个好心人,说是喜欢我们家的老味道,资助了一笔钱,还帮我们简单装修了一下。不然啊,你现在可吃不到这口面咯。”
“好心人?”苏启明下意识追问,“您知道是谁吗?”
她摇摇头,脸上也有些困惑:“没见过面,都是通过中间人办的。神秘得很,也不图回报,就说希望这店能一直开下去。你说,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吧?”
民国就在……好心人资助……
苏启明的心跳又开始失序。他低下头,默默吃着面。味道和之前一样,和梦里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也一样。
“老板,”他吃完面,付钱的时候,忍不住又问,“您听说过一个叫苏恒,或者苏启明的人吗?可能是很多年前的客人。”
老板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没听老人提起过。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能都记得住。”
也是。苏启明压下心底的失落,道了谢,走出面馆。
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袭来。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活在确切的当下,只有他,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拖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历史漩涡。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能做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橱窗里绿意盎然,各色花卉娇艳欲滴。他想起梦里那个打碎的花盆,和那双捧着干枯泥土、满是伤痕的手。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花店的门。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地招呼。
苏启明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几盆长势喜人的茉莉上,翠绿的叶子间点缀着洁白的花苞。
“就要这个吧。”他指了指其中一盆长势最好、花苞最多的。
抱着那盆沉甸甸的茉莉回家,清新的植物气息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到家楼下时,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启明!”林薇站在楼门口的阴凉处,冲他挥手,“你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刚吃完饭回来。怎么了?”苏启明走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有大发现。”林薇压低声音,“我磨了我表哥好久,他总算把他那个几年前也去钟楼作过死的博主朋友联系方式给我了,我搞到了那人当时拍的全部原图。”
苏启明精神一振,暂时将梦境和混乱的思绪抛开:“上去说?”
“不了不了,”林薇连连摆手,指了指外面,“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而且你这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就在这儿看。”
苏启明只好和她一起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坐下。
林薇打开平板,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角度各异的钟楼内部照片,时间戳显示是四年前。
照片像素不如现在的手机,带着一种陈旧的色调。苏启明一张张仔细翻看,破碎的镜子、斑驳的墙壁、锈蚀的齿轮……大部分和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
直到林薇指着其中一张:“看这个!”
那是一张在钟楼顶楼拍摄的照片,光线昏暗,焦点似乎对在了一个巨大的齿轮上。
在齿轮旁边的阴影里,借助软件放大,调整了对比度后,能隐约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我表哥那朋友也说,他拍照时绝对只有他一个人。”
苏启明盯着那个影子。它比林薇表哥最近拍到的那个更淡,更难以辨认,但那种存在感却同样诡异。
他下意识地将这个模糊的轮廓,与梦中那个穿着旧军服、沉默瘦削的背影联系在一起……
他思绪很乱,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过去和现在两个方向,向他缓缓收拢。
“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林薇看他脸色不对,用手肘碰了碰他。
苏启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平板还给她:“嗯,是很奇怪。这些照片发我一份。”
“没问题。”林薇爽快答应,看了他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回到家后,他将花盆小心地放在阳台光照最好的位置,拿起旁边的小喷壶,细细地给叶片喷上水珠。
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泪珠。
他看着那盆充满生命力的茉莉,心里某个空洞的、因为梦境而变得酸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填满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个梦是真是假,不知道苏恒与他有何渊源,不知道这盆花会不会活很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它。
或许只是想弥补梦里那个枯萎的遗憾。
又或许只是想在这个让他感到些许迷失的现实里种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