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薄，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房间里，像蒙尘的旧纱。

空气里只有他的喘息声。

“只是梦。”苏启明低声告诉自己，但他声音哑得厉害，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试图抓住梦的碎片，但那些细节就像握不住的细沙，越努力越是从指缝间流走，只留下一点悲伤的痕迹。

良久，他擦掉眼泪，赤脚踩在地板上，顺着月光走到阳台，即使是凌晨，窗外仍一片灯火通明，城市的霓虹似乎永不疲倦。

没有被轰炸后的残垣断壁，没有哭喊的人群，街道很干净，几乎没人，只剩路灯寂静地站着。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包裹了他。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反而像一层脆弱的假象。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眼睛又一次发酸。

到底是谁……

梦里的情绪还没消散，他打开电脑，试图搜索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结果寥寥，战火纷飞的年代，大多数人都只是一粒尘埃，风吹过来，就消散不见。

他加上“斩首示众”的词条，网页跳转，大多数是影视作品和报道，偶尔有些模糊的记载和黑白照片，但大部分都是无用的信息。

他一行行看下去，想了想，在搜索框加上自己的名字，随意划了划，瞥到一张黑白照片，他呼吸停了两秒。

那是张年轻军官的黑白照片，似乎是从某个集体合影中截取放大的人像。像素很低，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模糊的轮廓，那眉宇间隐约的神采……竟让他感到一种心惊肉跳的熟悉感。

苏恒，字启明，近代爱国将领。

词条下面罗列着苏恒的功勋，几次著名的战役、守卫过的城池。

记载称，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常率部重创敌军”，但战争结束后，此人便“下落不明，疑于乱军中殉国”。

赢了战争，人就消失了？

苏恒，字启明……

他自己就叫苏启明。

难道那个苏恒，是他的前世？

苏启明不信前世今生，但梦太真实。

他关掉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轮回、转世、证据，敲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大量光怪陆离的网页，看起来都极不靠谱。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需要更严谨的途径，或许该去图书馆找找相关的人类学或民俗学著作。

洗漱，换好衣服，天色已经蒙蒙亮。他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驱散了些许梦境后的黏稠感。

他拿起手机，给钟不晚发了条短信：

“钟先生，抱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

几乎是信息刚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好。好好休息，需要去医院吗？”钟不晚竟也没睡，回复得极快，仿佛一直守着手机。

苏启明看了一眼时间，“不用，只是有点累。谢谢钟先生。”

“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

到了市图书馆，在哲学宗教区域，借了几本关于轮回转世、灵魂研究的书籍。

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书，他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去了上次那家面馆。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突然很想吃牛肉炒面。

下车时，苏启明突然注意到店边手写的招牌——“占记炒面”。

上次来的时候，他只顾着感叹钟不晚竟然也会吃路边的小店，根本没注意店外的招牌。

梦里那家面馆也叫“占记”。

这是巧合吗？

他推门进去，不是饭点，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擦桌子。

他走了进去。店里依旧是那几张旧桌子，风扇吱呀呀地转着。老板认出他，笑着招呼：“小同学，今天一个人，小钟没一起？”

“嗯，他忙。”苏启明含糊应道，在上次同样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牛肉炒面。

面很快上来。苏启明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他犹豫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开口：“老板，您家这店……开了很多年了吧？味道一直这么好。”

“可不是嘛，”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听我爷爷说，我们家这面馆，民国那时候就开张了，传到我这儿，都第四代了。”

苏启明的心猛地一跳。“一直叫‘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