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的天色变了又变，一场秋雨后，天气骤然变冷，宫道上的宫人们日日打扫着落叶，只有道一宫内虚舟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半天也看不清地砖的原本面目。

云护有些看不过去，说：“不能因为殿下和世子不在你就偷懒，万一他们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虚舟叹了口气，扫帚一立，说：“三个月！已经三个月了！其他几位世子们都从灵渊里出来了，只有我家殿下和你家世子还困在里面。他俩到底有什么执念，到现在都出不来？”

云护沉默片刻，他家世子不懂人情世故，内心纯粹无瑕，既不会有执念更不会有欲念，想必是段屿殿下拖了后腿吧，但当着虚舟的面他不敢说。

虚舟继续絮絮叨叨，“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这三个月中原、西荒、北野、东陵、南江都出现了灵气泄露的事情，四方王修补不好，已经上书帝京要在修灵监修行的学子们回去帮助家族。四方王可真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云护思及自己身份，沉默不语。

“若是殿下在就好了，至少还能把那群人骂一顿解解气。”

“要我骂谁啊？”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虚舟和云护闻声转过身，思念许久的两位主子从门外进来，身上还是进灵渊那日的衣衫，什么都没有变。

“殿下！”

“世子！”

虚舟扫把一扔，连忙冲上前，眼睛都红了，“殿下你总算出来了！”

段屿蹙眉，“你怎么还哭了？”

虚舟吸了吸鼻子，“殿下！你可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段屿点点头，他和云恨离刚出灵渊，段渊就赶了过来，他已知晓外界灵气泄露一事。短短三月，五地几乎同时发生此类情况，定然不是巧合。

段渊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可到底是多大的力量和组织才能同一时间破坏十几个灵渊的灵气？

可若不是人为，那就是天罚。

是天命要彻底收走世间的灵气，让他们再也无缘修行一事。

这个猜测早就遍布各地，就连修灵监的学子们也整日为此事惶恐不安。若灵气在他们一代断绝，那么修行还有什么意义。一时间，修灵监死气沉沉，许多学子丧失了进修的意志。

段屿听完此事，只关心四方王是否有向帝京施压，比如要求有修补灵渊经验的段渊向四家派遣人手帮忙，或者是要在帝京的学子们回家拯救灵渊。

段渊点了点头，段屿说的两种情况皆有。

段屿冷笑一声。段渊看着刚从灵渊出来的弟弟，不欲与他再讲太多，便放了人回道一宫里好好休息，等待次日再一同商议。

而段屿却打算趁着今晚与云恨离一同出宫游玩，他和云恨离在灵渊里的道一宫里待了一生，从少年到白首，虽然幸福但可活动空间着实太小。

恰好今晚有灯会和游街庆典，段屿知道云恨离在南江鲜少出门，偶尔去趟市集也只能坐在马车里，他怜惜妻子，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足了银子让云恨离玩个尽兴。

入了夜两人出了宫，市集上也逐渐热闹起来，街道两侧挂起灯笼，流苏打着转，映得市集上流光溢彩。段屿怕云恨离走丢，紧紧握着他的手，任由云恨离带他来回看着摊贩上的小东西。

云恨离先是在糖画摊上了看了一会儿，段屿问他喜欢哪个他去付账，云恨离却摇了摇头。接下来，糖人儿、蒸糕、糖葫芦、红豆饼，云恨离都驻足停留却一个都没买。

段屿说：“我带了许多银子，整条街都给你买下来也没问题。”

云恨离在眼睛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懵懂的水光，让人很想吻上一吻，“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没见过。”

段屿有些难受，说：“可是我想吃，我饿了，阿璃。”

云恨离读懂他的心意，“好，我也饿了。”

两个人牵着手，逆着人群向回走，转角处的巷子里忽然涌出一大群人，敲锣打鼓，由两个表演喷火的杂耍艺人开路，在一阵阵喝彩声中，人群瞬间像是被搅动的潮水，一浪挤着一浪。

骤然间，儿童的哭声、女人的叫喊声混作一团，段屿心下不好，下意识想要带云恨离离开此处。猛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他二人之间冲撞过来，跌倒在地上，哭喊着不要踩她的孩子，段屿下意识扶起女人，刚起身，他发现身边的云恨离不见了踪影。

人头攒动，不见他最熟悉的那支玉簪。

段屿踩着一旁的摊位，飞跃上墙，跳到一旁的酒楼二楼，他仔细观察着人群，云恨离的修为在他之上定然不会有安全问题，可他还是难以扼制心中的不安。

没有，还是没有，段屿失去耐心，跳进人群中喊着阿璃，他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断成两截的玉簪。

段屿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