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字：【不要走神哦。】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周亦然依然在走神。

她盯着窗外，直到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碰碰她：“你手机亮了。”

她以为是季峦，这个时间，季峦应该结束了下午的学习，她能预想到会收到什么样的消息：

【去洗澡了。】

应该是这样，一字不差。

于是她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却发现是工作软件的消息。

邹焕琛。

一个陌生的名字，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是今天负责培训的同事，脸唰一下红了，抬头向前望去，正好对上邹焕琛的目光，他冲她笑了一下。

她微微含了含身子，点了点头，红着脸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心跳乱了几拍。

周亦然半只脚还在大学校园里，学生思维严重，不过是走了神被发现，就足以让她剩下的时间都坐立不安。

邹焕琛拍了拍手，示意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培训。

周亦然的手机再次亮了一下，她把手机拿到桌子下面，偷偷解锁：

【去洗澡了。】

她回复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点赞表情包。

当天晚上，周亦然失眠了。

她一直躺着，竭力想睡着，心里却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她打开手机搜索“如何快速入睡”，然后按着上面的方法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或者数数字。没用的，都是没用的。最多坚持几分钟，她的思绪又趁她不注意溜走了。

“我真的很困了。”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但无能为力，恨不得被人一棍子打晕，也好过在这里清醒地辗转反侧。

她摁亮手机，此刻是凌晨3:34，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起床去上班。

“还能睡1、2、3、4，还能睡不到4小时。”她掰着手指算，她的大脑已经不支持她直接得到答案了。。

从季峦的脸，白天培训的内容，白天走神被抓到的窘迫，到妈妈和爸爸离开她的那天，原生家庭，童年创伤……在她脑子里不断播放着，“我是不是要疯了？”她自言自语。

打开季峦的对话框，看着睡前他发来的那句晚安，那样不瘟不火，那样平淡，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也许，也许她不在的时候，季峦已经喜欢上了新的人，所以他们之间才变成这样冷淡的。会是谁呢？图书馆认识的女生吗？也许，也许季峦对着那个女生会主动喊她宝宝。在幻想的加持下，季峦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逐渐变得面目可憎。

她感觉的自己的眼泪从一只眼睛流出来，又流进了另一只眼睛里。

纸巾被她一张张抽出来，用力擤过鼻子后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扔过去，大多数都被扔在了垃圾桶外面。但她无力管这些，“睡吧，睡吧。”她对自己说。

“我要和他分手的，长痛不如短痛。”她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这样的声音，“早晚都要分的。”又一次开始幻想没有季峦的生活。

“没有区别，有没有你没有区别。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她在心里对着幻想里季峦的形象大声说，她甚至想破口大骂，她想把季峦摁在床上，抽打他的脸，看看是否能抽出来一些情绪。

直到早上5点，她看到窗外的天已经亮起来了。她终于累了，身心俱疲，身体求饶，大脑停摆。她始终没能主动停下这一切，是身体帮她拉响了警报。

这一夜，她在文件传输助手里写了上千字的分手信，她忍住了，最终没有发出去。

“今天是没法上班了，无论如何。”她想，她打开工作软件，谎称自己发烧了，跟小组长请了病假。

小组长暂时未读。毕竟很少有人会在5点起床。

“这么早发消息，也许能让我的发烧看起来真一点。”

然后打开和季峦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发送了最简单的那5个字：【我们分手吧。】

接着，她把手机锁屏，面朝下放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桌子上，把自己摔进床里，脱光衣服，裹紧被子，陷入了沉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