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插画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活力背景音。
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都走了进来,大部分很年轻,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看上去像附近的居民。有成群结队的,有拖家带口的,也有一个人来的。
季峦本来还有点怯场,但现在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和路过的人介绍自己的作品了。
一开始他还会等着人来问,开口前停顿半秒,确认对方确实是在问他,生怕说错了话回应错了人丢脸。现在他在对方目光刚落下来的时候就可以自然地开口介绍。
旁边南瓜七七和静音的摊位也没断过人。他们四个没什么时间闲聊,都忙着照顾自己的客人。
插画节一共持续两天,现在才第一天下午,季峦的贴纸就快被买空了。
箱子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贴纸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他低头看了眼库存,又很快地抬头招呼客人。
自己一开始还怕没人买,会灰溜溜地原封不动地搬回去。如今见底的箱子放在他面前,他在和客人说话的间隙看到了,偷偷在心里感叹一句老天待他不薄。
“老师,这个贴纸还有吗?”一个女生举着手机问。
季峦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机界面,是一个打卡笔记,他的摊位被人拍了照,拍得很漂亮,下面写着推荐语。
“还有的,最后几张了。”季峦很快收回看女生手机的视线,生怕再停留一秒就显得不太礼貌了。
女生听到“最后几张”,立刻回头喊同伴:“快点!就剩最后几张了!”
季峦听到她这么喊,心中有些被人喜欢的狂喜,还有些怪自己准备少了的后悔。
他一直忙着摆摊,很久没刷手机了。等人稍微少了一点,他打开手机,发现手机塞满了未读消息。都是刚刚来过摊位打卡的伙伴艾特他,他挨个点赞回复过去。
“你这儿挺红火啊。”
季峦正低头回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在他头顶飘过来。
季峦抬头,张弛和傅晚游正一人拿着一杯奶茶,站在摊位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有点恍惚,感觉自己的两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
“你们俩怎么来了?”季峦惊喜地站起来,语气比自己预想得更兴奋:“舟舟呢?”
“我弟弟照顾着呢。”傅晚游说,“长途旅行,我们决定还是不折腾小猫了。”
“可让我们好找啊季老板!”张弛夸张地说,“这地方像个迷宫。”
傅晚游拿起季峦桌上的一个文件袋翻看了一下,上面是她很熟悉的一幅画:“这个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看上啥拿啥。”季峦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摆开给傅晚游看,又从桌子下面拿了新的库存补充上。
“朱老师,我们也想看上啥拿啥。”南瓜在旁边笑嘻嘻地开口。
“拿拿拿。”季峦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得毫不掩饰。
“朱……?”张弛是场上唯一一个没弄懂这个称呼的人。
“回头和你说。”季峦瞬时间羞红了脸,又补了一句:“人多。”
张弛挑了下眉,没有继续追问,只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姐姐,叔叔,你们是朱老师的朋友吗?”南瓜主动问,“我叫南瓜。”
“叔叔……”张弛的心里结结实实地受到了重创。
如果单纯叫他叔叔也就算了,毕竟他穿着polo衫和黑裤子,和这里格格不入;毕竟面前这个橘色头发的女生看上去大学还没毕业,估计比他小十岁;毕竟……毕竟他确实在单位里待的时间过长,沾了点年纪大的同事的老人味,有点啤酒肚,有点班味,他都认了。
但是“姐姐”和“叔叔”放在一起对比,这未免有些太过残忍了。
傅晚游在一边忍着笑说:“我是朱老师的邻居,这个叔叔是朱老师的室友。”
南瓜拉长尾音“哦”了一声,回头拍了拍七七的肩:“这个是我妹妹,今天来帮忙的,她还在上高中。”
“姐姐好,叔叔好。”七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颇有种过年见长辈的既视感,乖得让人不忍心纠正。
“那边摊位的那个男生叫静音。”南瓜指指旁边,大伙的目光一起看过去,看得静音有点不知所措,他站起来向大家挥了挥手。
傅晚游似乎真的喜欢南瓜和七七,她抛下季峦和张弛,钻到她们的小摊位里一边聊天一边看东西。
季峦隔着摊位看了一眼,有点意外。他印象里的傅晚游一向不太爱热闹,但此刻她站在两个小姑娘中间,说话、点头、翻看东西,竟然显得很自然。
张弛则站在原地,有点无所适从。他不太好意思往摊位里挤,只能站在季峦旁边,看着人来人往。
“你现在算不算……小网红了?”张弛压低声音问。
“哪有。”季峦条件反射地否认。
“你贴纸都快没了。”
“那是因为我印得少。”
“那也是卖没了。”张弛继续说,“哎,你说咱俩站一起应该没啥年龄差吧?”
季峦没想到张弛会这么在意这个事情,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张弛,忍着笑说:“早说让你减肥你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