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季峦被生物钟叫醒。外面的天还没亮，酒店房间黑漆漆的。他躺在被子里，一种不真实感突然涌上他的大脑，进而蔓延到他的整个身体。

没多久之前，他还是个刚刚辞职的销售。而现在他躺在隔壁城市的酒店里，一会儿要去插画节摆摊。

命运的齿轮要么一动不动，要么转得飞起，没有中间值。

不知道舟舟现在在做什么，醒来没有。

他打开□□，环视了下自己的卧室，没看到舟舟的身影，八成睡在张弛的房间。

八点刚过，季峦就来到了会展中心。十点插画节正式开始。

有了昨天来认路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昨天自己的摊位。会展中心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没有观众进场。他看到了好几个他在网络上关注的插画师，都在自己的摊位前忙活。

季峦右边的摊位是两个女孩，橘红色的头发，画着夸张的妆容。她旁边是一个学生样子的女孩，黑色头发，说话声音小小的，有点害羞的样子。

左边的摊位则是一个男生，个子高高，身材瘦瘦，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穿着黑色牛仔裤，上面有一串亮晶晶的裤链。季峦初中非主流时期同学中流行过类似的装饰。隔壁的男生看上去很有型，让季峦回想起来了当年非主流为什么会流行，当时是真的觉得帅。

“大家看上去都好潮。”他心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卫衣，觉得自己像个什么助理工作人员之类的角色。

他正低头把贴纸一张张放进面前的收纳篮里，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诶——你这个猫好可爱啊！”声音很亮，很有存在感。

季峦抬头，看见橘色头发的女生正半个身子探过来，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的摊位看。她的头发颜色很干净，发尾带些不明显的卷，眼线拉得很长，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充沛，像刚充满到100%电量的手机。

“是我家的猫。”季峦下意识回答。

“真的假的！”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说画得很生动！这个哈气的表情，太欠揍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已经把那张舟舟哈气的贴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旁边那个黑色头发的女生也凑了过来，但动作小得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贴纸，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小猫好可爱。”

声音轻得季峦差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夸你呢。”橘发女生立刻替她翻译，“她平时不夸人的。”

黑发女生立刻有点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画得好。”

季峦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心里松了一点。他之前总担心不知道怎么搭话，但对方明显完全不需要他接话。

“你第一次来摆摊吧？”橘发女生问。

“嗯。”

“看出来了。”

“……”

她反应很快，“我是说，你这个状态很新，像第一次来。”说完还点点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就问我，我叫南瓜。”

黑发女生在旁边小声补充：“我叫七七。”

“我堂妹，来帮忙的。”南瓜拍了拍黑发女生的肩膀说。

“谢谢，我叫……我叫朱利安。”季峦差点说出自己的本名，但又忽然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的名字叫julian。

左边忽然传来一声椅子拖地的声音。

他转头，隔壁那个长刘海的男生正把一个纸箱往桌子底下推，动作利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很清晰，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橘发女生完全不社恐，直接对他喊：“喂，你昨天是不是也来认摊了？”

男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摊位号是C17对吧？”

“C17。”

“记住了。”她点点头，“我们是C15，他是C16，他是新来的。”

她说“新来的”时，用下巴点了点季峦。

男生这才抬头看了季峦一眼，目光被刘海挡了一半，看不太清楚，但还是点了下头：“你好。”

“你好。”季峦赶紧回应。

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橘发女生拍了下手：“行了，互相认识了，等会儿人多的时候互相帮忙看摊啊。”

“好。”七七立刻点头。

男生没说话，但默认似的“嗯”了一声。

季峦发现，他们三个人之间显然已经认识了，可能昨晚已经聊过了。他反而成了被顺手拉进来的那一个新人。

十点整，场馆广播响起，插画节正式开场。

人群开始一点点涌进来，走道很快热闹起来。

南瓜一边摆东西一边说：“等下要是去厕所，直接跟我说，我帮你看。”

“我也可以。”七七补了一句。

长刘海男生这时忽然开口：“中午人少，可以轮流去吃饭。”

声音低低的。

被照顾了。

季峦愣了一下，点头：“好，谢谢。”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被看上去很年轻的三个人照顾了。

但明显在这个场合里季峦像个后辈。

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我叫朱利安。”

季峦说完，脸唰一下红了。周亦然取的这个名字让他觉得很羞耻。

“静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