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前，季峦收到了隔壁城市插画节的邀请，他可以去支一个小小的摊位卖物料。

严格意义上来说，季峦不是混二次元的人。他只是喜欢画画，动漫看得也不多，也就是跟着周亦然零星地看过一些，自己没有什么偏好。之前没有去过漫展，更别提插画节。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集会是小孩子扎堆的地方，他出现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加上年纪大了，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虽然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但是很久没找到那种喜欢一件事情混圈子的心劲儿了。

但他的评论区都是这样的“小孩”，最近被互联网训练出了点新的词汇量：太太、无料、集邮什么的。一开始有人这样评论他的时候，他得在百度里边查边和人交流，后来他也开始这样主动和人讲这些词汇。一段时间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算半个圈内人了？最起码大家是欢迎他的。

打开私信里那封邀请函，他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惊喜，好像自己被一直以来徘徊在外界边缘的一个小圈子接受了。他看了眼日历，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距离插画节开始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

本来浑浑噩噩的两周忽然变得很具体。他简单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每天需要完成的工作，把自己电脑桌面日历上下周六的位置上添加了“插画节”的日程，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挺像个专业人士。

有点像高中的时候教室前面写的那个高考倒计时。

但这次他不恐惧倒计时的结束了，反而很期待它的到来。他终于成长到这个程度，可以主动拥抱生活的变化，而不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他开始整理自己账号里之前的画作。点赞最多的、他最喜欢的是首选。重新订了一些之前做过的贴纸台历。

翻着翻着，他发现喜欢猫的人很多，带舟舟的画总是特别受欢迎，数据明显好于其他。于是他特地又画了几张舟舟：舟舟很凶地哈气、舟舟埋头吃罐头、舟舟翘着尾巴巡逻……做成一张贴纸。又做了舟舟的拼豆、挂布。

不搞复杂工艺，主打一个可爱、实用、物美价廉。

去插画节之前，他有意识地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做了预热。发了个帖子：1月23日来x市插画节偶遇我吧！

x市位于凤城的北边，坐高铁1小时的距离，不算远。虽接近年关，但春运还没开始，高铁票也好买。

季峦打开购票软件，看到往返都余票充足，习惯性地准备买高铁票二等座F位。

这是他每次买票的习惯——二等座F位，二等座中的一等座。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出差！虽然严格意义上也就是去摆个摊，主办方不包路费、不包食宿，一切自理。

但一等座二等座也就差不到50块钱！

自己还要拿一堆物料！

季峦一狠心，选择了一等座。

付款成功的时候，季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自己的名字和座位号一起出来，心中有种微妙的爽感。

很快又自我修正：倒也不至于。

接下来的日子季峦过的极其紧凑，仿佛进入了军训模式。每天早上7点雷打不动起床，洗漱、吃饭、画画。中午随便吃点东西，下午和打印厂联系沟通物料的尺寸、材质、数量一类的事情，晚上继续改画。10点准时上床睡觉。

规律作息到离谱。

有时候张弛稍微加班或和同事聚餐回来晚了，一进家门整个家都是黑的，还以为家里没人。季峦早已回房睡觉，只有舟舟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张弛对此十分震惊。

“你有没有听网上说过，男人突然开始上进，多半是外遇了。”张弛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和季峦说。

他俩最近为数不多的见面时间就是张弛早上出门上班前。

“算事业试营业。”季峦头也不抬，继续画线。

“啊？”张弛显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等他完全理解之后，季峦已经拿着iPad回房间找舟舟看看是不是能再榨点什么灵感。

舟舟还钻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听到动静，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季峦，又很快闭上。

季峦觉得舟舟眼睛要睁不睁的时候，眼皮翻着的样子很可爱。他拍下舟舟的姿势，继续画画。

出发那天早上，季峦醒的比闹钟都早，几乎可以说是一夜没睡——激动的。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多小时，梦里都在预演摆摊。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屋里很安静，张弛的房间传来微微的鼾声。

季峦先去厨房喝了口水，又回房间确认了一遍物料清单。贴纸、拼豆、挂布……一样样都在。他把它们早早打包好，放在一个26寸行李箱里。怕压坏，还垫上了几层泡沫纸。

突然不太自信了，他拉好行李箱，怕这一箱子东西没卖出去，又原封不动地拉了回来。

季峦又拿出个小箱子打算装这两天自己的换洗衣物，而舟舟对这个行李箱非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