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峦盯着翻滚的辣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火关小了。服务员路过,撤走了几个空盘,顺口问他:“还加菜吗?”
“不用了。”
他继续低头吃肉,牛肉已经有点柴了,嚼起来费劲。他撕咬着,纤维在牙齿间拉扯,一口口咀嚼着,没有停下。辣味在舌根慢慢堆积,他忍不住倒吸凉气,猛喝了几口水。
“莫名其妙。”他想。周亦然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总是忽然想做什么事情,忽然又放弃,三分钟热度。情绪也是,来得快去得快,不知道今天又在搞什么鬼。
只要他这个时候一开始追问,就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一旦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足够好的伴侣。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不喜欢肥牛就直接说,不下就好了,闹什么脾气?
然后又要怪他不知道她不喜欢肥牛,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越想越觉得逻辑自洽。
反正她也是孩子脾气,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过会儿就自己好了。
所以他选择坐在那里,把肥牛吃完。
“不就是不爱吃肥牛吗?说就是了。”他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盖章,“我又没继续下肥牛了。”
他把这顿饭吃得很干净,依然维持着行动上的体面,他吃完饭,稍微清洁了一下桌面,把溅出来的油渍擦干净,结账。
走出饭店,冷空气一下子全部扑在了他的脸上,他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并且在下雪。
他掏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周亦然有没有安全到宿舍。
光标停在输入框里,字已经打了一半。
想了想,消息没发出去,挨个删除,又把聊天界面切出去,打了辆车回学校。
“又不是我的错。”他想。
在网约车上,他的手机在口袋震了很多下。
“一定是周亦然。”他心想,感觉到一丝隐秘的安心,“她忍不住了。”
情绪过了,知道来找他了。
他刻意忍着一路都没有看手机,像是某种博弈。遇上的网约车司机也很沉默,没有和他聊一句天,只专心开车。他看着窗外,握着塞满了消息的手机,感受到一种踏实的笃定,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
直到回到宿舍,他才打开消息。
不是周亦然。
是小组作业,催他做ppt。
他的心空了几秒,有种失重感。打开周亦然的对话框想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发。打开电脑开始做ppt。
页面一页页往下铺,标题、内容,逻辑清晰,毫无偏差。就是老打错字。
周亦然躺在宿舍床上,难得没有参与宿舍夜话。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室友,很敷衍,全部都是一些语气词。手机却停留在季峦的对话框,亮了暗,暗了亮。
季峦没发消息给她,没更新朋友圈,只是微信步数增长了一些,应该是回到宿舍了。
“有这个男朋友不如没有。”周亦然想。
赵思晨察觉到了周亦然的异常,发了条消息给她:【怎么了。】
【咱俩谈恋爱吧。】周亦然几乎没思考就发了出去。
赵思晨钻在床帘里,看着这条消息无语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是感情的事。
她那一瞬间本想发消息继续问周亦然,或者发消息问问张弛知道不知道点什么。但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恋爱的事,你自求多福吧。”赵思晨一边想,一边将手机锁屏,重新加入了宿舍女生的八卦里。
只是趁人不注意,偷偷下床拿了一块周亦然爱吃的旺旺仙贝,塞在她床边,就像塞围巾和手套一样。
周亦然仔细看着枕头边那块旺旺仙贝,突然很想哭:人家赵思晨,不是我的男朋友,都知道我想吃什么,死季峦不知道,还不虚心请教,还不哄我,还在那里摆脸色,给谁看?
赵思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发来消息说:【我恋爱的时候没这么好,更喜欢被伺候。】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