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画的好不好。”张弛继续说，“是你一直没有给它一个出口。现在有人给你递话了，你接不接而已。既然想做，你想做成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季峦问，“就……手机壳。”

“手机壳分很多种。”张弛坐下，“软壳、硬壳、半包全包，型号新旧差一代，成本就不一样。”

季峦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过这么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莉晴以前做过点小生意。”张弛打开手机，点开季峦的主页：“你画的这张线条多，颜色软，要是印在硬壳上容易糊，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不是。”季峦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就排除掉硬壳了。你看，这下是不是更具体了。”张弛点头。

季峦发现张弛不是在泼冷水，而是在逼他具体。

“焦虑的同义词就是不具体。我们先做50个，基本上市面上的热门机型，每个机型做七八个。一共也没多少钱，先试试！”张弛一拍桌子。舟舟被声音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下，又很快靠回来。张弛摸了摸舟舟的头，算是安抚。

“你别激动。”季峦说。

“我不激动。”张弛笑，“我这是帮你把边界划清楚。还有包装、物流一系列问题，你慢慢研究。卖掉了最好，卖不掉也算你赚到经验。”

听完这些，季峦也有些蠢蠢欲动。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冲动，而是一种久违的、事情开始运转的感觉，这件事情不再是他脑子里的一团看不清楚的雾，而是真的要走出第一步了。

“好！”季峦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活着做事的新鲜感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去沙发上拿iPad。

“苟无贵勿相忘啊季老板，需要帮忙请张口。”张弛已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开电视机。

这幅画要做成手机壳，首先要挖洞。季峦伸手把画面放大缩小，模拟着摄像头孔的样子。不同的手机型号摄像头的位置和大小不一样，他做了好几个方案。

过程中他发现一件事：

无论怎么改，那双男士拖鞋都被他留了下来。

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坚持。

做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文件存好，季峦没有再看一眼。

他把iPad关掉，放到桌角，起身去厨房把张弛准备的那碗凉掉的粥重新热了一下。

张弛还在一边打着手机游戏一边看着剧，声音调得很低，给房间垫了一层背景音。舟舟在季峦脚边打起了呼噜，肚子鼓鼓的，小小的身体呢随着呼吸起伏。

“你不再看看？”张弛问。

“看什么？”

“万一你改错了。”

“错了再改。”季峦说，“现在不重要。”

张弛挑了下眉：“你这心态倒是挺适合干活的。”

季峦没接这句话，把粥拿出来，坐下开始吃。

吃到一半，张弛忽然说：“明天我要出趟门。下周去上班了，我得租个房子住，不能老在你这儿住。”张弛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张弛盯着手机屏幕，游戏里的角色正好死了一次。他停了两秒，像是在想怎么说。

“也不是非走不可。”他说，“就是觉得老住你这儿不太像回事儿。”

季峦放下勺子。

“我每个月5000的房租。”他说，“一人一半。水电也均摊，舟舟我养。”

张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看着季峦：“你这是要收留我？”

“不是收留。”季峦纠正，“合租，你要掏钱的。”

他说地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季峦以为张弛在无声地拒绝他，于是补了一句：“我住主卧，我出3000吧，你出2000就行。”

“你这个房子吧，一个人住的时候确实挺冷清的。”

“嗯。”

“房租我们对半分，但是舟舟我也要养。不过我提前说好，我有时候会加班，作息不一定规律。”

“我也不规律。”季峦说。

“那正好。”张弛笑了一下，“互不嫌弃。”

舟舟醒了，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着，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走了一圈，最后跳到沙发上，在张弛腿边卧下。

张弛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你看，她已经默认我住下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弛回卧室睡觉。

季峦把iPad拿出来。他没有再看那些画，而是点开了云相册，翻到很前面。那里面有一些很旧的照片，大多数是大学时期拍的。画室、食堂、操场，光线都偏冷。

他翻到一张自己和张弛的合影，他们站在操场旁边，正对着镜头。逆光，看不清二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周亦然拍的。

他突然有些感慨，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张弛。张弛的房间传来他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