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实在算是个很合格的室友。
为季峦准备一日三餐,承包大部分家务,和舟舟玩得好,个人卫生水平也在季峦的督促下有所提高。
最开始的时候,张弛的提高非常有限。袜子有时还会扔在沙发上不洗,外卖盒也会忘在茶几上不收,洗完澡的浴室总是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小雨。季峦一开始会提醒,提醒两次之后也不说话,直接把袜子拎起来丢进洗衣机,外卖盒丢进垃圾桶,拿起抹布把浴室的地板擦干。
张弛看在眼里,也不装傻。其实如果季峦说他骂他,他还能厚着脸皮嘻嘻哈哈,但季峦直接帮他干了,他反倒不好意思。
于是第二天,张弛把袜子规规矩矩地晾好,喷上清洁剂把桌面擦干净,还会特意解释一句:“我这不是不爱干净,我是记性不好。”
季峦懒得纠正他。
时间久了,张弛反而越来越自觉。早上会顺手拉开窗帘透光;晚上洗完碗会把水槽擦干,一点水渍都不留。
朽木可雕啊。
季峦觉得有这么个室友也还不错,他甚至希望张弛可以长期住下去。
午饭过后,张弛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的,洗洁精的泡沫堆在水槽里,很治愈的画面。张弛一边洗碗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低沉。季峦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好像是陶喆的《普通朋友》。
舟舟在水池旁,看着水流,一副很想伸爪子试试的样子。
季峦靠在门框上,思索了一会儿。
其实他想了很久,从早上看到评论的时候那些词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手机壳、贴纸、小卡、画报。
这些词对他来说不陌生,但是一直以来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手机壳一直用的9.9包邮透明壳子,里面有张他和周亦然的合影拍立得。壳子裂了就换,黄了就扔。什么贴纸小卡画报这辈子都没买过,也没想过要买。
他的人生中很少有“周边”这个概念,仅有的了解也来自周亦然。
“你洗完碗去干什么?”他问。
“躺着。”张弛说,“再不躺我就废了。”
季峦“嗯”了一声,又没下文。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想找一个不那么突兀的时机。
张弛关掉水龙头,把碗盘一个个放进沥水架,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吧,什么事?”
“也不是事。”季峦说。
他说完这句话,又停住了。
张弛没催,拿抹布擦了擦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两下。
“暗恋我?”张弛一本正经地说,“太贤惠了,想娶我?”
“……”
季峦低头看了眼舟舟,舟舟从水池边跳下来,用鼻子顶着地上的一粒冻干,玩了半天,最后索性张嘴叼走了。
“是很贤惠。”他这才开口。
“八十八万彩礼,谢绝还价。”张弛拍了拍季峦的肩膀,往厨房外走。
“说正经的。”
“嗯?”
“我那张画……就昨天那张,很多人问我要不要做成手机壳。”
张弛愣了一下。
“啊?”
“评论里问的。”季峦补了一句,“不止一个。”
张弛的第一反应不是鼓励,不是兴奋,而是下意识地问:“你会做吗?”
“我……不会。”
“那你想做?”
“想试试。”
张弛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试试就试试呗。”他说,“又不是造火箭。”
季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张弛摘掉围裙挂好,走回客厅,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你打算做多少?”
“没概念。”季峦说,“十几个?二十多个?”
“这么说吧。那条评论多少点赞啊?”
“一百来个吧。”
“那就做50个。这东西便宜,卖不掉自己用呗,或者送人。”张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季峦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是真么什么大不了,刚才自己的那些犹豫可能只是第一次自己做事情的不适应。
不是不想做,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张弛看穿了季峦的犹豫:“你要是连这么点试错都承受不了,那也别想着靠这个吃饭了。”
这句话不重,却刚好戳在点上。
“我不是因为钱……”季峦声音小得像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