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早上10:37到的,季峦是10:40到驿站的。
他9点多醒了一次,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醒来那一刻他没去看收到的新消息,而是打开了快递信息。
还没到,已在派送了。
再睁眼时已经十点半了。
他洗漱完,又一次摁亮手机。取件码立刻跳了出来。没多想,直接套上衣服出门。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去干一件正事。连张弛早上发来那条“到单位了”都没来得及回复。
张弛今天不在家,他起得很早,年假结束,他得回单位报到。
警服是前一晚熨好的,挂在衣柜门上。熨的时候季峦在一边盯着,啧啧感叹,张弛被他看得不自在,三下五除二结束,把季峦推出了房门。
“和警服站一起还真像个人似的。”
“必须的,为人民服务。”
今天早晨他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下面有些青,显得憔悴。头发有点乱,抹了把水才勉强压平。
全单位都知道他请假的原因——离婚。今天上班第一天,他得拿出点样子,不能让别人觉得他离婚后生活垮了下去。
面子还是要的,何况他现在是真的走出来了。
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客厅很安静,空荡荡的,季峦还在睡觉。窗帘半拉着,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起来。
“我走了啊。”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季峦睡得很沉。
张弛也没多停,换鞋出门。
刚打开门,就听到屋里有些动静。舟舟从季峦房间哒哒哒跑出来,脚步还带着点不稳,明显是刚醒。一定是被他刚刚的声音吵醒了,出来看看怎么个事。张弛心软,蹲下来摸摸舟舟的头:“乖宝,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舟舟蹭了蹭他的手,又转身慢吞吞往屋里走。
进了单位大门,张弛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遥远的梦。工作、婚姻、同事、案子都好像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了。休假的这个星期过得太不像现实,以至于现在坐在这里,觉得身体已经在场了,但脑子还没完全跟上。
但依然打卡、换衣服,例行公事。流程还是熟的。
同事路过,随口问一句:“去哪玩了?”
“没怎么去玩。”张弛回答,意识到这个答案有些消极,又补充了一句:“但爽呆了。”
同事笑了笑,也没多问。
上午没什么大事,也不用出外勤。张弛坐在工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的和同事聊着天。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前几天关注的季峦那个画画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长的文案,只是几张手机壳的概念图。
张弛点了个赞,并学着评论区的其他回复:哇!真的要做手机壳了!今晚蹲蹲!
笑着评论完,张弛又把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
他不用蹲,季峦已经为他留好了,他有一种“内部人员”的特权感。
快递盒子比季峦想象得要重很多,他订了双层重工款,质量很好。他记得周亦然就喜欢用这种,很厚实,她经常摔手机也没见手机有什么事。
画了她的东西,必定不能廉价轻飘飘的。
驿站里人不多,他又核对了一下快递盒上的姓名,确认是他的。出完库,他抱着箱子往外走,天气已经变冷,他在家居服外又穿了一层冲锋衣才出门。这会阳光很好,照在他裸露的手背上,很温暖。
箱子贴在胸前,压着胳膊,他满心都是新的事业,也没空去想会不会弄脏衣服。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这些年第一次他为了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感受到重量。
回到家,他把快递箱放在门边,没有立刻去拆。先去洗了手,又给舟舟添了水和粮。舟舟围着箱子转了两圈,嗅了嗅,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显然对这个新来的东西有一点警惕。
“不是给你的。”季峦低声说了句,“但上面有你。”
舟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完全没在意,很快转身走开,去自己的小碗前啃哧啃哧地吃饭。
他这才拿来剪刀。
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打开快递箱,最上面是厚厚的防震泡沫,掀开之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机壳,每个手机壳都有单独的透明包装。他拿起一个自己的型号,拆开。
画面很准,线条干净,没有糊边。摄像头挖得很干净,边缘平整,没有毛刺。现在的手机壳都做这么好了?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看了看。又把箱子里的其他手机壳都隔着袋子检查确认了一遍。没有哪一只是需要返工的。桌面很快被堆满了。他把最开始打开的那个套上自己的手机。
贴合度很好,手感不错。可以售卖。
他还有一个快递在路上——包装,粉色的飞机盒配泡沫。飞机盒上印着他的账户名julian和一只小猫爪。
他想做好这件事,所以边边角角都要做漂亮。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不靠他的主观意志来决定了。
他把手机壳收好,回复了几条评论,又停下,没有一直刷。那种想一直盯着反馈的冲动被他压了又压。
——先等包装。
同一天下午,傅晚游在工作室。
今天是周一,她每周直播的休息日。粉丝群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