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梁茜,实习工资就定两千怎么样?”发问的面试官一身休闲西装,没化妆,长发随意扎起,看起来亲和又温柔。
梁茜曾经在大学的优秀校友报道中见过她。
这家法律科技公司的CEO,张亦。
虽是匆匆一瞥,但因她实在太厉害又太好看,梁茜印象深刻。
CEO怎么会意外出现在终面,梁茜不清楚,但遥远新闻里的人活生生坐在她面前时,她有一种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这份心情冲刷了理性,将面试技巧与利益考量都冲走。如果能得到这个实习机会,工资两千又怎么了呢?
她这样想,便也这样说。
其他面试官都笑了。
张亦也在笑。
并不是对年轻人过分单纯的嘲笑,她好像是真的被梁茜与两千的谐音梗逗乐,亲昵地为面试人缓解尴尬。
虽然随后吐出的话有些不留情面:“你应聘岗位JD写的工资是250-300一天,按每周出勤三天算,工资也至少在三千以上。我在面试过程中提出远低于约定薪资的提议是不恰当的。虽然你并不是法学专业,但既然想要从事法律行业,也应当对侵害权益的行为保持警惕。”
梁茜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但直至回到宿舍,她仍然困在颓丧的情绪中。
她才刚上大一,经历还一片空白,四处投简历也是想早些积累经验。虽然偶尔能借学校名气让面试官对她另眼相待,但今天面试她的是同校学姐,她还表现得如此糟糕。
梁茜以为她完蛋了。
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可是第二天刚下早八,出乎意料地,她竟然收到了学姐公司的offer,随邮件还附带了一句留言——
「小朋友,来学点法吧。」
这个瞬间,梁茜觉得老天一定眷顾着她。
她兴奋地翻看了一整夜张亦的节目与采访,大到企业发展蓝图,小到张亦常看的书,她都以高考复习的劲头记下来,连感谢的话都在心里排演了不知多少遍。
但是,她不知道。
亲自面试每个新人只是张亦的个人习惯。
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连见到CEO都难,又怎么能搭上话呢。
日复一日,梁茜坐在办公室的角落,期盼总裁专属电梯运行的声音,期盼那道身影忽然闪进她的视线,可得到的总是失落。
纵然偶尔见面,除去工作,她们也是一句私人交流都无。
梁茜甚至不清楚张亦还记不记得她。张亦的风格永远松弛淡然、游刃有余,永远对每一个人抱有尊重,永远让你觉得,你对她而言很重要。
但梁茜常常想,要怎样才能反过来让张亦知道,其实她对自己更加重要呢?要怎样才能让张亦脱下面具,流露出独属于她的鲜活情感呢?
梁茜很苦恼。
她才十八,朝气蓬勃、热烈昂扬,对所有新鲜事物包容又好奇,像一阵春风吹过办公室,连那份看似酸涩的暗恋,都是少年人独有的心事。
也是少年人独有的,难以遮掩。
整整两个半月后,张亦的助理临时请假,幸运才又降临在梁茜头顶。
她学什么都快,又抱有极大的表现欲,很快便将完全不熟悉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合作方知道她只是实习生时都吃了一惊。
张亦笑了。
不是回应奉承的礼貌笑容,而是发自内心地,因为梁茜的存在而心情变好。
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肯定,几分是看破不说破,几分是对小孩子的纵容,梁茜说不好,她只敏锐地察觉到,张亦周身的隔膜在渐渐散去。
“落叶满街了啊。”
回程的某个红灯,张亦忽然抛出一句闲聊,把梁茜吓了一跳。
“是呀,都已经立冬了。”梁茜不敢转头,她假装透过车窗感叹着街道落叶,实际上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后视镜里的张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