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玄衣帝君那专横暴戾的性情,他出手锻造出来的那柄“护国神器”,亦是一柄惊世骇俗的凶戾之剑。
只见这血色长剑身上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
说是神器,倒不如说是凶器来得更为妥当。
只是契约已成,他断然不可能再反悔,是以哪怕这副修习道法的躯体再如何抗拒触碰这柄凶戾之器,他也只得面色发白地硬着头皮接下此物。
“倒还有些胆气。”
见此,玄衣帝君挑眉,不禁有些诧异——毕竟此剑曾经饱饮万人鲜血,邪异非常,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剑入手之时,便是那人死亡之期。
可是面前这个小辈竟能抵抗住剑上浊气的侵蚀……可见此子的确不凡。
玄衣帝君还想将自身道统传与沈翎,而沈翎沉吟片刻,仍是拒绝了。
一来时间不等人,二来他对人皇之道无甚了解,更无修习此道的天赋,再者而言,他也并不相信似玄衣帝君这等暴戾深沉的人会如此大方地将自身道统拱手让人。
玄衣帝君倒是有些遗憾,不过也并未强迫于他,只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暗芒一闪而过,“你已立下道誓,如若胆敢背誓,后果我相信你是知晓的。”
沈翎颔首,“晚辈自然不会背弃誓言。”
“……”
如此,玄衣帝君终于肯送沈翎离开。
而在沈翎离开后,这华美异常的幻境渐渐开始崩塌,而那玄衣帝君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是他非但不急切,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倚在小榻上,执起案上金盏,对着天边遥遥举杯。
——他即将转世重修,而作为古族最正统的血脉,他就算转世,也还是古族的嫡系血脉。
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除他之外,其余的古族嫡系血脉,早就魂飞魄散,再无转世重修的机会了。
所以兜兜转转,那人族至尊之位,最终还是会属于他。
世所不容又如何,大势所趋又如何?
他想要的东西,自会不择手段地将它抢到手,哪怕悖逆天道,哪怕背弃氏族。
他漫不经心地掷下金盏,望着天边那一轮虚幻的明月,无声大笑。
……而就算那小辈死在了旁人手中,他的计划也不会落空。
因为每一任拿到那柄血色长剑的人,都必须立下一样的誓言,替他复立玄衍王朝。
随着幻境的崩塌,那玄衣帝君的身影也渐渐地消失在了此间。
……
刚一回到现世,沈翎便对上了离真那张笑吟吟的面容。
“你能顺利出来,想必是已经得偿所愿了。”
离真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恭喜啊,一条通天坦途就在眼前。”
通天坦途?
沈翎先是一怔,随后才明白此人的意思。
手持玄衍王朝的护国神器,如此便能解决天魔之祸;又有王朝玉玺在手,得以调动王朝气运……这不是通天坦途是什么?
不过此刻的沈翎显然无暇与这人多说什么,毕竟他急着回到藏玉仙府,好彻底解决此番天魔之祸。
离真倒是罕见地善解人意。
见沈翎不愿多言,他便也不再过多纠缠,只微微一笑,“我护送你回去罢。”
沈翎没有拒绝。
……
很快,二人便赶回了藏玉仙府。
而在前往仙府的途中,沈翎撞见了许多道门同修,而在他们口中,他得知了仙府的近况。
原来三日前藏玉仙府不知为何启动了护山大阵,而对于一个门派而言,这样的护山大阵不到生死存亡之时,是绝对不会启动的。
道门诸君猜测仙府应当是遭了大难,于是有聪慧些的仙修联络了各大门派,并叩响了各个修仙氏族的大门。
毕竟藏玉仙府乃是名门正派,其弟子出身遍布各大家族,有的弟子甚至是某些隐世大族的下一任家主。
这些修仙世家的子弟于是紧急查看魂灯,发现自家那在仙府之中清修的嫡系血脉魂灯竟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
屋漏偏逢连夜雨,魔域那边的封印不知为何而松动,无数魔修破封而出,只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倒是不曾伤人,反而找上了紫霄宗元氏。
此前已有许多修仙世家寻上了紫霄宗,说要重建仙盟共助仙府并尊元氏为首,元惊鸿思量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顺势而为。
数千年前,仙盟结束了王朝统治后便因内乱而四分五裂,元家先祖曾是仙盟当之无愧的首领,只是后来死于内乱之中。
尔后元氏后人虽建立了紫霄宗,并广收门徒,却无法再现昔日荣光。
如今既有了这样的机会,元惊鸿便也不曾拒绝。
至于魔域那边……他对那魔修所言并不全然相信,便只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魔君手下将领已将天魔之事悉数告知于他,他心头亦有所疑虑,于是只携众弟子来到仙府外,并安抚人心。
因那护山大阵的存在,道门修士并不能强闯进去,无奈之下只得等在山外,等那护山大阵炁气耗尽而自行破碎。
沈翎抵达藏玉仙府山外时,便见许多道剑光停留在护山大阵上空——这些,都是前来支援的道门同修。
除此之外,沈翎还看见了紫霄宗元氏的车辇。
透过车辇上的纱幔与珠帘,沈翎看见了故人身影,不曾想会在这里看见元惊鸿,他微微一怔。
见此,离真挑眉,声音和缓,听不出喜怒,“怎么,难道你对他还有旧情?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选择要他忘记一切的,如今若要再续前缘,也晚了。”
沈翎眉心一跳,蹙眉,“你想多了,我从未有过那般想法。”若真的旧情难忘,他当初就不会选择令那人忘却前尘。
如今形同陌路,就很好。
沈翎很满意这样的现状,也并不打算改变,他于是冷漠地移开了视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
令他意外的是,除却元惊鸿,此间竟还有相识之人。
余光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他微微蹙眉,心情难免有几分烦躁。
“他不是魔域弟子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离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了一抹红衣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红衣,乌发披散,面容绮丽非常,只是眉眼之间总带着一股嗜血般的戾气。
是解怨侯,萧虔。
“魔域弟子冲破封印,欲与道门修士共抗天魔,他身为魔域王侯,又是魔君义子,自然会来。”离真笑了,云淡风轻,“说起来近日发生的事情倒还算是有趣——不仅魔域弟子有这般动作,道门之中也弄出了个什么仙盟来,并以紫霄宗元氏为首。”
仙盟?
虽然早知此事,沈翎还是忍不住蹙眉——他若要复立玄衍王朝,那么必定便会与这所谓的“仙盟”有所冲突。
也罢。
这些事情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天魔之祸。
如此,沈翎眼神闪了闪,默念法诀,蓄势待发——只等那护山大阵消散,他便要进去相助于师尊。
那血色的长剑化为一道血色手镯,贴在他腕间,只等他心念一动,便能出手斩灭妖邪!
“……”
不知等了多久。
终于,那护山大阵所散发出的光芒开始减弱,而此刻,有无数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轰——”
一道巨大的光浪席卷而来!
刹那间,那护山大阵轰然碎裂,炸成千万光点!
沈翎闭上双眼,再不犹豫,腕间手镯化作长剑,只见他径直往前,缩地成寸,朝着四方山而去!
白色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唯余一道血色的剑光越发璀璨!
此情此景,怎不令人惊愕呢?
那道璀璨的血色剑光是如此地夺目,仿佛是要将这座天地劈开!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交汇其上,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这是哪个门派的天骄,竟有如此实力?
车辇之中,元惊鸿若有所感,侧目望去,却只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人的背影。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心脏陡然开始抽痛,却不知自己为何而伤怀。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是双目通红,泪流满面了。
他怔愣许久,始终回不过神来。
……
四方山。
沈翎手持血色长剑,衣袍猎猎,长发飘散,他脚下,一道血色的身影渐渐凝聚成形,尔后化为人形与他并肩而立。
“小心,情况有些不对。”
沈微命蹙眉,收回了用以探查的神识,“仙府之中一片寂静,半点活物的气息也无……这其中,恐有猫腻。”
闻言,沈翎冷笑,“想必这便是赵名芳的手段了。”
只不过令他奇怪的是,他这一路走来,非但不曾撞上什么人,甚至连赵名芳或是师尊周晦的影子都不曾见着。
师尊实力强劲,乃是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赵名芳虽略逊一筹,可其堕入魔道手段诡谲,二人若是一战,声势想必不会小。
至少似如今这般悄无声息,那是不可能的。
他正蹙眉沉吟,却忽然若有所感,抬头望去,便见云隐仙山上空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剑芒!
刹那间,飞沙走石,白光大盛!
他面色大变,失声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