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玄衣人抚掌而笑,“正如你所猜测的那般,本座正是这帝陵的主人,是玄衍王朝的第一位帝君。”
“玄衍王朝”。
原来那个后来被仙盟终结的王朝名为玄衍。
还未等沈翎说什么,那人便开口了。
“你此番,想必是为着我朝护国神器而来。”玄衣帝君把玩着案几上的金盏,“唔,让本座想想……是因天魔之祸?”
沈翎默认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个天魔之祸都无法解决,修真界当真是无人了。”玄衣帝君笑容讥诮,语气高傲,“竟要一个小辈来本座墓中求取神器……呵呵,真是无用。”
“仙盟终结了本座的统治,却没有办法保护这座天下,可笑啊。”他漫不经心地扔下了手中金盏,于是那小盏骨碌碌地滚远了,让人再也看不见它的踪迹。
“当年本座为这天下铸造神器,反而被打为昏庸暴戾的独夫。”他起身,于是身上那如云般的绸缎垂落,像是一道轻浅的墨痕,“可怜本座棋差一招身死道消,如今只剩一抹残魂在墓中苟延残喘。”
“小辈。”
他仰起头,姿态倨傲,面上虽笑着,眼中却是一片冰冷,那对剔透如琉璃般的眼珠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冷芒,“你若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复立玄衍王朝,并在飞升或是兵解之后匡扶正统,将皇位交还给古族血脉,本座便将神器以及道统悉数交于你手中。”
“如若不能。”他站在沈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貌资质俱为上乘的小辈,“那就只好请你留下了。”
这幻境的开启之法只有古族中人才知晓,并且只能由古族血脉开启,虽不知这个外族血脉为何能够来到此地,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古族血脉在暗中相助于他。
看在那位古族血脉的份上,他可以不杀死此人,但为了不叫墓中的秘密为外人所知……他绝对不会让此人成功离开幻境。
沈翎沉默良久。
……
而此时,藏玉仙府。
仙府此番遭逢巨变,本该万人瞩目,其中的异状却被赵名芳以秘法全然掩盖,使得外界对此浑然不觉。
而原本应当在此地清修的弟子们也都被攫取了魂魄,毫无知觉地被困在了幻境之中。
——赵名芳构建了一道巨大的幻境,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而云隐仙山下那一十八尊天魔,也即将在此人的帮助下冲破封印,若要加固封印,周晦便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云隐仙山,再也无法阻止赵名芳为祸人间。
一边是那一十八尊天魔将领,另一边是罪无可恕的天魔首领阿伽舍与堕入魔道的藏玉掌教赵名芳……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地宫法阵之中,那周晦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
那道身形纤细的分身没入本体,神魂归位,而后在他身旁,那萦绕在侧的玄妙气机一刻比一刻强盛。
——他在试图冲破此界禁制,突破境界。
若能顺利突破,他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
随着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最终,他的境界停留在了渡劫大圆满。
——此刻的他,形同真仙。
若非他还记着要解决天魔之祸,死死压制住了修为,那么此刻的他早已离开此界飞升上界了。
他起身,身旁那一十八根石柱上,十八张怨毒的面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之中满是恶意。
“渡劫大圆满又如何?以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改变这天下大势!”
“首领已然复苏,你以为你是首领的对手么?放弃吧,何必做这些无用功!”
“放弃吧周晦……”
“周晦……”
“晦……”
“……”
无数道声音在他耳边重重叠叠地呼喊,周晦却冷笑一声,置若罔闻。
这一十八尊天魔将领恨他入骨,若真如它们所言自己毫无胜算,它们此刻又怎会多言?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想要乱他心神罢了。
他站起身来,索性出手画下一道法阵,尔后白光一闪,半块洁白无瑕的玉令出现在他的掌心。
是藏玉仙府的掌门玉令。
当然,周晦手中只有半块玉令,另外半块毫无疑问是在赵名芳手中。
这也是先任掌教的遗旨之一——此人死前将掌门玉令一分为二,一块给了赵名芳,一块则给了周晦,当然此事赵名芳并不知晓。
毕竟赵名芳一直以为这半块玉令原本便已遗失。
借由玉令,他这才得以开启护山大阵。
一旦开启这护山大阵,那么仙府中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也进不来,而这,也是藏玉仙府最后一道防线。
只不过玉令残缺,护山大阵只能维持三日。
在这三日之内,他不必担心赵名芳会出去为祸人间,也不必担心这一十八尊天魔将领会出去杀人。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该如何在三日之内除去这些祸患。
启动护山大阵后,一道巨大的光幕悍然笼罩在整座藏玉仙府的上空,刺目的白光照彻此间,一瞬间,世间修士无不为之侧目。
藏玉仙府,出事了。
直到此刻,道门诸君方才知晓此事。
于是无数道剑光自四面八方涌来,而这些,都是御剑前来支援仙府的道门修士。
……
天色晦暗,风雨欲来。
古道旁,一个面容苍白虚弱的青衣人坐在轮椅上,他抬起头来,正望着那阴沉沉的天色。
而在他的身后,一位脊背佝偻的瘦弱老者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姿态十分谦卑。
当然,除却这名老者外,那形貌诡异身形纤长的“疫仙”,也恭恭敬敬地跟在青衣人的身后。
青衣人,或者说魔君燕归人。
他偏过头,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这才屈起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
他掐算一阵后,沉吟了许久。
“天魔之祸并非一人一宗之祸,若仙府倾颓,我魔门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他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他总归是魔门的君主,再如何不愿沾上此事,也不能将整个魔门的生死置之度外。
“也罢。”他抬起头来,轻声道:“瘟鬼,你回去吧——回去告诉我麾下的勇士们,全力冲击封印,而后共抗天魔。”
当年的天魔之祸,燕归人记忆犹新。
如今天魔祸起,若真叫它们为祸人间,恐怕自己的好一番筹谋,也都要胎死腹中了。
更何况他虽与天魔一族有些因果,但他对天魔这种生物,从来就无甚好感。
比起那残忍的,为世间带来灾祸的天魔一族,还是道门诸君更顺眼些。
虽然这二者他都不怎么喜欢。
“……是。”瘟鬼恭敬地应下了,旋即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幻作黑烟消失在了此间。
……
对于外界的事情,远在幻境之中的沈翎全然不知。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心立下道誓,承诺会复立玄衍王朝,并在离开此世之前传位于古族血脉。
毕竟时间紧迫,而他害怕师尊那边会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
于是二人分别立下道誓,而后契约已成,便再无反悔的机会了。
如此,那玄衣帝君才肯将神器与传国玉玺交于沈翎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