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提醒而已。”
冰冷的手指在他心口游弋,仿佛下一刻便能剖开他的胸膛,死死地攥紧胸腔中的那枚跳动的心脏。
沈翎蹙眉,强忍住那股不适的触感,咬牙切齿,“究竟是提醒还是威胁,你自己心里清楚。”
“骗得了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是啊。”离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隐忍的,潮红的面色,自己倒是一副高高在上衣冠楚楚的模样。
离真笑意盈盈地,“那么就算我是在威胁你,你又能如何呢?”
冰冷的吐息落在了面颊上,沈翎难堪地侧过头去,扯了扯嘴角,“我当然不能如何。”
“你知道就好。”离真直起身来,轻轻地,貌似不经意地点了点沈翎的心口,刹那间,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劲顺着心头在四肢百骸之中游走,沈翎面色发白,抬眼,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三步。
“我不强迫你,是在怜惜你。”离真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地理好了衣袖上的褶皱,姿态淡然,“拒绝我,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要知道在整个修真界,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帮你寻到古帝墓的所在。”
沈翎分明已经退后了三步,按理来说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然分开了,但很显然离真并不满意这样的站位,于是不过眨眼的功夫,此人便缩地成尺,又站在他的身前。
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指,沈翎抬首,蹙眉,那人却反而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姿态温柔而缱绻。
此人这般行径,与强迫也无异了。
沈翎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不快——毕竟离真适才所言并不虚,而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寻旁人了。
“你想我如何求你?”平和的,退让的语气。
“不必再做多余的事。”离真的手掌覆在他面上,却一触即离。
“你在心里记住我今日助你的情分,我便心满意足了。”离真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体贴的笑容来,就仿佛真是一个不求回报的大善人一般。
此人不再为难他,这样的结果在沈翎看来再好不过。
不过虽然早知此人性情,但此刻他却仍在心中腹诽此人的善变。
古语曾言“女人心,海底针”,但要沈翎来说,离真的心思才是真正的海底针。
他面上不显,只抿了抿唇,道:“多谢。”
“不必。”离真弯了弯嘴角,随意招手,于是屏风上那张人皮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不过一睁眼的功夫,他便换了一副形貌。
——他又变成了那个白发白衣的天机门主。
“周晦如今可将你看作了心头肉一般。”离真轻抚白发,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只是沈翎却本能地觉得此人此刻的心绪并不如何愉快。
“我再不放你出去,恐怕他便要对我拔剑了。”离真幽幽一叹,眼神幽怨,“你可真是个祸水。”
沈翎并不喜欢旁人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他于是一蹙眉,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带我出去?”
“……”
离真拂袖,旋即三十二道隔扇层层打开,露出了那抹白衣身影。
那白衣人由远及近,很快便至身前。
“如何?”周晦低下头来,目光关切,并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师尊不必担心。”沈翎道,“此番门主前辈已经答应帮助我们了。”
周晦自然知晓天机门主会介入此事,毕竟天魔之祸并非一人一族之难,而是天下之难,若这偌大一个修真界都为天魔所侵扰,那么天机门也难逃此劫。
他能有此一问,不过是想知晓天机门主是否有为难沈翎,只是如今看来,门主并未多做什么。
周晦眉头略微舒展,于是转而望向“天机门主”,似乎是有事相商。
……他有些疑惑。
曾经天魔祸起之时,门主尚且不能寻到古帝墓所在,而如今不过过去了千百年,此人便能够寻到古帝墓所在之地了吗?
像是能够知晓周晦的疑惑,天机门主,或者说离真微微一笑,“千年清修,我的修为总该有所进益,千年前做不到的事情,如今未必就不能做到,何况令徒乃天命所归之人,前世更与古族有过一段因果。”
如此,周晦便无话可说了。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霜色长剑,面上却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沉默了半晌。
“那么翎儿便托你照顾了。”他抬起头来,眼中似有厉色一闪而过,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还请门主护住小徒性命。”
听周晦的意思,似乎是不想与他们同去探寻古帝墓。
沈翎一惊,霍然抬首,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尊不与我同去么?”
周晦闻言,眼中难得地多出了几分不舍的意味,“我需坐镇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