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四方山。
一整座四方山都沉浸在一股喜庆热闹的氛围之中,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来往的宾客面上带笑,嘴上说着恭贺之辞。
穿着红裙的美貌婢女端着酒盏,身姿轻盈地穿行在宴席中,而赵名芳穿着一身喜服,正与几个远道而来的宾客寒暄。
沈翎作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却并未出来迎接宾客,只端坐在那道红色的珠帘后,留给此间众人一抹引人遐想的影子。
此次婚礼,元惊鸿身为元氏的家主,又是紫霄宗的宗主,自然也参加了。
一道轻飘飘的珠帘,好似天堑一般隔断了内外,元惊鸿只怔怔地望着那一抹端庄窈窕的影子,始终默然不语。
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
他心中有些怅惘,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萦绕在心头。
只是他的这一腔思绪,沈翎全然不知,或者就算是知晓了,也并不在意——既修此道,那么便必定会惹上许多情债,也必定会辜负许多真挚的感情。
他曾经为那人一番辛苦筹谋,自认已经尽力,若那人心有不甘,他也无可奈何。
“……”
沈翎亦穿着一身喜服,只见他头上戴着一顶精美绝伦的凤冠,嵌着金丝线的流苏珠玉自他额前垂下,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了一截白皙小巧的下巴。
纤细优美的手掌交叠于小腹前,姿态典雅而美好。
若有人掀开珠帘窥探这珠帘后的风景,恐怕也只会觉得沈翎是个端庄娴雅的名门仙姝。
道门与凡间不同,凡间的婚礼大多礼数繁杂,规矩森严,而道门之中的婚礼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多从简。
更何况如今的沈翎是个弱质纤纤的“娇柔女子”,家中又遭逢大变,身体纤弱可怜。
如此赵名芳便只说自己怜妻体弱,一切婚礼流程从简即可,不必遵守那些陈规旧习。
他此举更是得到了诸君的赞誉,都说他是个体贴温柔的贴心男儿呢。
旁人不了解其中内情,这样以为倒也就罢了,可沈翎深知此人秉性,便只想冷笑。
此人平生最重名利,什么怜他体弱,此人做出这些来,压根就是装给旁人看的。
真是虚伪至极。
隔着面前那道珠帘,沈翎微微冷笑,只冷眼旁观,就仿佛这场婚礼与他并无干系一般。
宴席上,诸君推杯换盏,一派觥筹交错之景,而赵名芳正微笑着向诸君敬酒。
然而,正在此时。
“砰”的一声,殿门大开。
尔后,只见一阵凛冽的风雪席卷而来,锐利的剑光一闪而过,风雪之中,似有白衣身影由远及近。
刹那间,此间众人面色大变,而奉酒的美貌婢女也纷纷深深地跪倒在地上,正瑟瑟发抖。
元惊鸿也是一怔,抬眸望去。
冰冷的寒风吹起了众人的衣衫,赵名芳眯了眯眼,原本扬起的嘴角渐渐下压。
“……师弟。”
他放下手中的杯盏,面色平静,“不请自来,可不是为客之道。”
风雪之中,那人身影逐渐明晰。
“瞒着本该邀请的人举办喜宴,亦非待客之道。”冰冷的,仿佛风雪凝就的声音。
这道声音是……?
下一刻,沈翎豁然抬起头来,一把撩开身前的珠帘,一句“师尊”哽在喉中,末了,却咽了下去。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握紧的珠帘。
近了,更近了。
剑光裹挟着风雪,一齐灌入!
凛冽的,千万人无可抵挡的气势!
赵名芳抬手,两指一夹,众人凝神望去,方才看见他两指之间的长剑。
那长剑嗡鸣不止,赵名芳虽面不改色,却不得不往后退了三步。
“对我出剑,师弟是铁了心要违背当年在死前的师父面前所发下的誓言吗?”
赵名芳抬眼,眼中似有暗芒一闪而过。
顺着赵名芳的视线,诸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形貌——乌发白衣,剑携风雪,容貌俊美而锋利,气度冷厉而凛冽。
是曾经的正道第一人,剑尊周晦。
刹那间万籁俱寂,众人齐齐失语,皆被这强大的风雪剑意给摄去了心魂。
多年前,周晦凭借着一柄凡俗木剑在风雪深处领悟剑意,于是那凛冽孤绝的风雪剑意横空出世,不知天下有多少妖魔惨死在周晦的风雪剑意之下,亦不知天下有多少剑修将这风雪剑意奉上神坛……自此,周晦便是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无人能够掠其锋芒,亦无人能够超越。
天下有出鞘之剑千千万万柄,可唯独周晦手中的风雪剑,是这千万柄出鞘剑中,最为锋利,也最为冰冷的一把剑。
剑道之中,周晦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若他出剑,那么天下道修俱俯首。
藏玉掌教赵名芳,当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