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期近在眼前,而道门诸君也陆续手持喜帖,踏足仙府地界。
赵名芳几乎给整个道门中有名有姓的大修士都发了喜帖,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未邀请周晦。
要知道修真界讲究的素来便是尊师重道,有时甚至弟子的师父与生父无异……更何况沈翎是弃儿,与无父无母之人并无差别。
是以不论怎么说,赵名芳都应当将周晦请来,尔后恭恭敬敬地将周晦当作长辈来尊敬。
不过这显然乱了辈分,因为赵名芳与周晦名义上皆是先任掌教的弟子,曾有同门之谊。
赵名芳心思狡黠,从不是什么粗心大意之辈,是以这只能是此人刻意如此。
至于其原因……想必是因为害怕周晦搅黄了他的婚礼,继而将他的“新婚妻子”带走吧。
毕竟自始至终,周晦都不曾正眼看过自己这个身为掌教的同门,也对其行事颇为不喜,是以曾经沈翎在云隐仙山中清修之时,周晦都是极其不喜他与四方山一脉来往的。
而对于赵名芳的安排,沈翎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也不曾多说什么——他并不想让师尊为着自己这些破事而与赵名芳对上。
他曾经由道入魔,已是愧对师尊大恩,若再累得师尊因他而与赵名芳一战,继而触动先任掌教的禁制再次受伤……那么他又哪里对得起师尊曾经待他的恩情呢?
倒不如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来得好,毕竟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他大可神魂出窍,用那具留在狱剑关外的躯体脱身。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他便也不曾多做什么了,只当自己是个深居简出的待嫁少女,日日待在那天音居中,一副遗世而独立的清高模样。
赵名芳安排的这场婚礼着实是盛大,此人装得也是一副深情款款温柔体贴的模样,如若沈翎真是个待字闺中的单纯少女,恐怕还真会就此收心与那人洗手作羹汤。
只可惜,沈翎不是。
他不仅并不单纯,甚至就连女子也不是。
他实在是不理解,分明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身份高贵修为高深的美貌仙姝也并非没有,为何赵名芳放着那么多的美人不去挑,反而挑中了他这么个性情冷淡的男子呢?
沈翎想不明白。
“……”
云隐仙山,地宫深处。
闪烁着金光的符箓在半空之中浮动,不远处的莲花灯上,点点烛火幽微,照彻此间。
一道巨大的法阵矗立在地宫中央,十八道古朴狞丽的石柱拔地而起,而在冰冷漆黑的柱身上,无数道狰狞的诡异纹路盘踞其上,而在每一道诡异纹路的中心,都是一张扭曲怨恨的脸。
这里,就是镇压这一十八尊天魔的地宫,而这柱身上的每一张扭曲面容,都代表着一尊折戟于此的天魔大将。
那白衣人盘膝,坐在法阵中央的石板上,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抿起,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其面容锋利而俊美,其气度如风雪般凛冽。
他衣袍上用墨线绣着古朴的符箓,这些符箓在他的衣摆上张牙舞爪似地蠕动,好似下一刻便要挣脱那片轻飘飘的衣摆,化为活物。
这端坐于阵法中央的白衣人自然就是周晦了,毕竟除却周晦,亦无旁人能够有如此实力,震慑这一十八尊天魔。
他双手掐诀,于是源源不断的金色炁气自他的指尖溢出,继而落在那十八根石柱之上,而随着这炁气越来越多,那石柱上扭曲狰狞的面容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想来是难以忍受这封印的痛苦。
痛苦过后,那一张张诡异的面容逐渐平息下来,继而彻底没入柱身,尔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