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
沈翎倚在廊椅上,手臂探出亭外,百无聊赖地揪着亭外的花枝。
那洁白无瑕的花被他掐得七零八落,细碎的花瓣洒落一地,显得很是凄凉。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一把瑶琴,这琴的外表古朴典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过若因它的陈旧便低估它的价值……呵呵,那就太肤浅了。
沈翎并不关心这把琴叫什么,毕竟此物出自赵名芳之手,是赵名芳先前赠与他的。
或许是觉得他这个“赵夫人”需要一个上得了台面、古朴端庄的爱好吧。
沈翎并不喜爱琴之一道,只是赵名芳附庸风雅,非要他习琴,甚至就连先前那个负责教导他礼仪的赵嬷嬷,都十分赞赏此事。
他不爱抚琴,但却喜欢清净,毕竟他实在不愿面对赵名芳那副道貌岸然的虚伪嘴脸,是以他便以抚琴为借口,以此来逃避与赵名芳独处。
一如此刻。
花雨簌簌,那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了他的衣袖上。
他却全然不顾,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那些花枝。
一道血影陡然在他身边浮现,旋即一张熟悉的冷淡面容映入眼帘。
那人轻轻地替他拂去衣袖上的花瓣,却忽然发现沈翎绾好的长发不知为何有些凌乱。他正要出手整理一二,动作却陡然顿住了
“……有人来了。”
一语落下,这道血影便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悠悠飘落的花瓣。
沈翎蹙眉,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干了手指上的花汁,而后他将琴放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抚琴。
“铮铮铮——”
算不上悦耳的曲声,顶多只能算流畅。
“踏踏。”
一道脚步声过后,那人恭谨侍立在侧,“夫人,师尊正唤您回去。”
沈翎动作一顿,扭头望去,鬓边的凤翎钗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流光溢彩的流苏珠玉在他发间若隐若现。
那人姿态谦卑,身形瘦削,面上戴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也正是这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眼下那殷红如血的胎记。
是李镜青。
沈翎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毛病,分明已是掌教真传,却偏偏要来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情,奴颜媚骨,简直是令人费解。
沈翎不理解,但也并不关心,毕竟此事与他无甚关系,而此人与他之间的关系也单薄得很,顶多曾经互相利用过一次。
哦,还有就是他在应对赵名芳而精疲力竭之时会指望此人杀了赵名芳。
“我知道了。”平淡的,甚至有些厌烦的语气。
他起身,随手将琴放在石桌上,“你将它带回去吧。”
“是。”
李镜青仍是一副恭谨谦卑的模样,他始终低垂着头,半个眼神都不敢落在沈翎身上。
沈翎只觉得好笑。
一想到回去便要对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心中便大倒胃口,只觉得烦闷至极,于是连带着看眼前这无关之人,都带上了三分火气。
他随手折下一根花枝,用花枝抵住那人的下巴,这样的姿态,无疑十分恶劣。
“你不是已经是掌教真传了么,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卑微恭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