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动，挑起了那人的下巴，使得那人的视线与自己齐平，“真是稀奇，竟能装得这么好。”

那花枝对着此人的脸颊狠狠抽下，尔后在那张阴柔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李镜青却仍旧是那副卑微恭谨的样子，这副姿态就像是融入了骨血一般，始终一成不变。

就算面对这样的羞辱，他面上的神色都不曾改变半分。

沈翎挑眉，语气有些冷，“我这样羞辱你，你不会怀恨在心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鬓边的凤翎钗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凤凰。

李镜青眸色微深，垂首，嘴角含笑，“夫人身份尊贵，又对镜青有再造之恩，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算什么，夫人就是杀了镜青，镜青也甘之如饴。”

沈翎嗤笑，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随手扔下手中的花枝，看也不看此人一眼，转身就走。

“记得将琴抬回去。”

他如此吩咐道，却在说这话的同时，一道横出的花枝勾住了鬓间的发髻，他吃痛蹙眉，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是那凤翎钗上的流苏惹的祸——花枝死死地勾住了流苏，连带着几缕乌发也被勾了进去。

他解下发间的凤翎钗，又将头发扯了出来，也不管那勾在花枝上的流苏，转身就走。

那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在花枝下晃动，闪烁着璀璨的流光。

李镜青抱琴，抬头望去，见此情景，微微一怔。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下了挂在花枝上的凤翎钗，一手抱琴，另一只手的掌心则放着这支钗。

“夫人，您的发饰……”

“扔了吧。”冷淡的声音，沈翎甚至不曾回头。

若他此刻回头，或许他便能看见——李镜青竟怔怔地站在那花树下，珍而视之地将那发钗捂在心头。

就仿佛被鬼怪迷了心智一般。

“……”

沈翎披头散发地走了回去，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丝毫无损他那完美无缺的容颜。

就算发上没有任何饰物，就算面上没有任何妆容，他都是那般引人瞩目。

“吱呀。”

他刚一推开房门，赵名芳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抬头看他，“怎么，终于舍得回来了？”

旋即目光落在他披散的乌发上，微笑，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发钗呢，留给旁人当作定情信物了？”

沈翎蹙眉，强忍住心中火气，冷声道：“碍事，扔了。”

“哦，这样么。”

赵名芳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赵名芳笑了笑，语气舒缓，“你是聪明人……我想，在经历过元二公子那件事后，你应当不会再与旁人牵扯不清了。”

沈翎沉默。

赵名芳倒也不介意，只微笑，“天色晚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