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作自受,你又何必代我受过。”沈翎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何况是这种难以宣之于人口的痛楚。”
他回来之后并未去管身上的暗伤,反而强撑着运转功法好炼化炁气,这才使得疲惫不堪的躯体更为不适……这本就是他一意孤行,又何必连累旁人。
身体像是被碾碎了一般,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酸痛感,脖子上的淤青也不曾褪去,他只好皱着眉头对着镜子敷药。
“我来帮你吧。”
沈微命眼神一暗,将他扶至榻上,解下他身上披着的外袍,而后轻轻地替他敷药。
那白皙单薄的脊背上满是暧昧的痕迹,纵使已然过去了三日,那伤痕仍旧不曾消退。
放纵自己沉湎于肉身之欲时,他不曾感受到痛苦,但在这欲望消退后,方才令他吃到这许多苦头。
若说没有分毫后悔那自然是假的,但事已至此,后悔已无用了,更何况当初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为他敷好药后,沈微命又替他穿好了衣衫,而后将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为他缓解身体上的疲惫。
他倚在沈微命的怀中,眯了眯眼,难得地享受了片刻的安宁。
沈微命垂眸,动作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只是思绪却情不自禁地飘远了。
若说心中没有妒恨之情,那自然是假的——他想杀了赵名芳,杀了那些碰过沈翎的人。
只是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更何况就算没了一个赵名芳,日后还会有李名芳,周名芳……他不可能杀了所有人。
“……”
“嘶。”
沈翎蹙眉,摁住了沈微命的手,似乎有些不满,“你是想痛死我吗?”
沈微命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而叫沈翎觉得不适了。
沈微命松开手,有些讪讪,“……抱歉。”
“罢了。”
沈翎站起身来,整理好衣着,又将散乱的长发随意束好,“我还有事未曾处理,你自便吧。”
元照影那边的事情还未解决,只希望此人别给他惹来什么麻烦。
思及此,沈翎又是好一阵头痛,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再也无暇与沈微命多说什么。
元照影是紫霄宗的弟子,也算是藏玉仙府的贵客,更兼之他与宗主元惊鸿不合,是以仙府单独为他安排了别院。
沈翎在那白服侍女的引导下顺利寻到了此人暂住的别院,尔后,他静静地坐在竹林中的石凳上,只等侍女通传过后,便与此人说明白当初之事。
元照影倒是没让他久等。
他手边的茶盏都还未冷却,便见元照影匆匆而来,甚至连身上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此人仍是一袭紫服,容貌依然那般阴沉冷郁,只是姿态却再不似初见那般高傲无礼了。
——只见他身量伶仃,披散着长发,垂落下来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的面容,未曾矫饰的面庞熟悉却又陌生。
熟悉自然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陌生则是因为许久不见,久到沈翎都快忘却了这张脸。
“……翎儿。”
他与沈翎相对而坐,有一瞬间的沉默。
沈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心绪,只觉得烦躁。
他摩挲着手边的茶盏,沉吟了许久。
——他在斟酌语句,毕竟当初之事确实是他理亏。
分明当初欺骗此人之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或许是如今回到了前世师门,便也叫他的心性变得柔软了几分,于是待元照影也不免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歉疚。
只不过若要他与这人回到紫霄宗……这必定是不可能的,并且他此番前来,也是想要与此人做个了结。
感情之事,本就极易惹来麻烦,而他当初处理不当,这才导致了如今还要为着此事费心。
他的烦心事已经足够多了,若再多出来一个元照影,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么的焦头烂额。
事到如今,也只好庆幸当初他待元惊鸿还算决绝,在离开前便已然了结了二人之间的恩怨,不然现下的自己一定比如今狼狈许多。
“如你所见。”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我是藏玉仙府的弟子。”
“当初,也是我对不住你。”他抬起眼来,心中毫无波澜地吐出这些冷酷的字眼,“……我不过是想利用你巩固元惊鸿的宗主之位。”
这样的锥心之语,无异于利刃一般落在元照影的心上。
纵然此前他早已知晓沈翎的心思,但真正听见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觉得心痛如绞,觉得妒火中烧。
“不。”元照影听见自己开口道:“当初我心知肚明,我亦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你不必觉得对不住我。”他顿了顿,面色有些扭曲,却还是说出了这等违心之语,“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离开我。”
毫无疑问,元照影是个极其贪心的人——他想要沈翎放弃一切回到他的身边,想要沈翎一心一意地对待他。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沈翎不可能做到。
他自觉已经做出了许多让步,但沈翎仍是不愿遂了他的意,只摇了摇头,“我不会留在你的身边。”
“我不爱你。”他蹙了蹙眉头,“感情本就是强求不来的,我不爱你,也不愿留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