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影自他脚下凝聚成型——沈微命本是心魔,他人无法窥探其踪影,虽说在魔君燕归人面前无法遁形,但如今魔君闭关,而萧虔修为不过金丹大圆满,是以沈微命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他人发现踪迹。
血影一闪,而后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城墙上某个甲士的双眸,便悄然幻作了暗红色。
粘稠的血影静静地立在那甲士的脚下,仿若一滩怪异的血迹。
然而此地除却沈翎能够看得见外,旁人压根就觉察不到什么。
沈翎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只等那人出手,却不想沈微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见萧虔一抬手。
旋即,城墙上的诸多甲士举起手中的弓箭,只要他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毫无疑问,萧虔心中妒恨至极,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低贱的马夫,但他身为魔域的解怨侯,又受魔君的辖制……这一切使得他无法轻易离开幽都。
若非如此,他当初早就离开魔域去修真界寻沈翎的仇了。
“这些甲士,无一不是百步穿杨的好手。”萧虔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下方,他神色扭曲,一张美丽的面容上早就布满了戾气,“你若是回来,我便宽恕你一次,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但你若是执迷不悟……”
他冷冷地笑了,“那你便与他同去阴曹地府双宿双飞罢!”
萧虔自认深知沈翎秉性——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认为沈翎不过是在报复他,而他说这话,也不过是在迫使此人做出妥协罢了。
在他看来,沈翎这个人薄情寡义,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若对这人有用,那么这人便不会吝惜自己的温柔体贴,但若是对这人无用……呵呵,那么其人便连一个笑容都欠奉。
当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沈翎对那马夫半点情意也无,如此闹出这样一幕,也不过是为了在脱身之前恶心一把这人。
只是萧虔猜中了他的心思,却没能猜中他真正的目的。
——他如今已准备好了新的躯体,只需脱身离去,便能重回前世师门,如此一来,这生死之事于他而言便不甚重要了。
“能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也算是一桩幸事。”
沈翎冷笑,面上神情更加冷淡,心中也更加不耐烦了。
那凛冽的寒风吹起了他柔软的衣摆,他身形微微一晃,好似下一刻便要被吹走。
他乌发散乱,衣衫也单薄得很,面色也很苍白,更何况他如今丹田被封形同凡人……念及此,萧虔心中一软。
如今正是凛冬,那人身体又孱弱,如何受得了这样刺骨的寒风?
萧虔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语气一软,他毕竟待那人有情,又心疼这人身体虚弱,是以此刻虽然心中仍在恼怒,却终是压下了心头诸多情绪,“回来吧,今日天气这样寒冷,你身体又孱弱,总归是受不住的。”
“你又何必与自己的身体置气呢?……你若对我有什么怨言,我们回去再说,好么?”
他不相信沈翎真的愿意与那马夫同生共死。
“……呵呵。”
沈翎仍是冷笑,此刻他心中已是厌烦至极,也不愿再与此人纠缠不清了,更何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适才他的所作所为,已被这许多人看见了,就算萧虔爱惜名声,也不可能封得了这么多人的口。
只要他此番顺利脱身,那么这所有的因果便都一笔勾销了,什么灭门之仇,什么欺骗之恨……这一切的一切,便都与他无关了。
今后他只会是原本那个光风霁月的藏玉仙府首席弟子,至于萧虔,呵呵,就留他一个人在这魔域,对着一具尸体发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