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翎已是归心似箭,他于是暗中传音于沈微命,语气冷凝,“放箭。”
下一刻,那血影微微一动,一道血色的肢体缠住了那甲士的手腕。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
地宫之中。
一颗秀美的头颅悄无声息地在血池之中睁开了双眼。
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池子里,沾染上了殷红的颜色,他眉眼秀美,嘴唇不点而朱,皮肉亦呈苍白之色。
如墨般的浓雾萦绕在他身侧,像是最为不祥的死气。
而在他的周围,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僵硬头颅早就腐烂生蛆,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尸臭味。
毫无疑问,此处地宫是个阴森诡谲的地方——到处都是诡异狞丽的符箓花纹,而那浓重的血腥气弥漫着整个地宫。
这样的景象若是常人见了,恐怕要觉得难以忍受,但燕归人本就是在尸山血海里诞生出来的怪物,是以这样的情景,他不仅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十分舒适。
比起活人,他当然更亲近尸体。
不过那位沈真人除外。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秀美的眉眼之间也带上了几分愁绪。
此番涅槃,他原本打算将沈翎作为孕体,但谁知那人宁死也不愿,于是他只得中断咒术,中途更换孕体,而为了给那人疗伤,他更是舍去了几缕本源之气,使得自己法身残缺,变成了如今这个怪异的模样。
在作为神魂存在之时,他便对那位沈真人有着不可割舍的亲近之心,本以为是受萧虔影响,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可谁知到了现在,心中那些怪异的情感不减反增。
……这很奇怪。
要知道他本是千年前那不容于世的大修所诞生出的心魔,而作为心魔,他天生便情感淡漠,更是对世间的一切充满毁灭欲。
可如今,他竟对这样一个人生出了眷恋的意味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感情——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本该是累赘,可是性情乖戾残忍的萧虔为了它放弃了生死大仇,而当初的疫仙也是因为感情而神智尽失,形同怪物。
燕归人曾经很好奇,拥有感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如今他终于有体验它的机会了,所以——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如此一想,他眼神一厉,强行打断了仪式,幻作人形,缩地成尺,向着幽都城门之处而去!
他身为魔域的魔君,修为高深,修的又是因果一道,是以此番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若自己此番再不前去相救,恐怕那人会命丧于此!
而他,也将再无机会体验到作为“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