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斯温和地笑笑,拉着我的手凑近唇边:“我会让一切都顺利起来的。”
有了柏里斯这句话,我的心又安定下来,重新躺回他的身边,睁眼望着床顶的纱帐繁复的纹路。
那个阴森,布满灰烬和诡异的宅邸,依然时不时的会进入我的梦中,昏迷中我保有朦胧的意识,曾依稀听见柏里斯在我耳边的呼唤和莉莉的哭泣声,他们在发现我完全无法苏醒后慌乱的交谈声。
在完全陌生的奥德林,柏里斯根本找不到能为我疗伤的治疗师,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我坐在废墟里,他所感受的绝望和无奈并不少于我。
柏里斯怨恨他们:“我恨他们,恨他们让你遭受了这些。欧文,在我身边,你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自己也以为会死在那……”
柏里斯听见了我这句几近呢喃的话语,怜爱地抚摸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是温暖又透着淡香的怀抱:“都过去了,欧文,别害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那些伤害你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柏里斯,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柏里斯笑了:“傻孩子,不要说这种话。”
他扯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对了,梅尔维已经进入奥德林,马上能和殿下见面了,女官们携带的东西多,要晚上几天到达。”
“嗯……”
我感受着他轻柔的安慰,听着他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渐渐又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又是一个明亮的春日。
我在书桌前写完了呈递给父亲的长信,它会在明天落日之前,连同安德烈招供的证词,出现在我父亲的面前。
后续会怎么发展,我能干涉的事情就不多了。
霞光满天的时候,我的唯一的挚友带着他山一样多的行李来到城堡,首要干的事,就是兴高采烈的给我炫耀他路上新捡的玩具。
梅尔维怀抱着三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狗,把它们一股脑地丢在地毯上,毛茸茸的小东西们像香肠一样滚动起来,哼哼唧唧地叫着,有点烦人。
温暖潮湿的海风吹拂过它们还没长成的皮毛,窗外的鸟夫妻警惕地落在树干上,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它们。
我仰面靠在椅背,打了个哈欠,问他:“你哪弄来的?”
“路上捡的,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梅尔维用他刚摸过狗的手来捏我断过骨头的手,又在肋骨处按压了几下,手法颇为专业:“恢复得不错。”
梅尔维抹了一把他的棕发,坐到我身边:“虽然离开了帝都让我很难过,但奥德林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
他望着蔚蓝海面的落日,目光带着疲惫和愁绪。
他是个再开朗不过的人,这样的神情在他的身上并不多见。
梅尔维是尤恩家族的幼子,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素来备受宠爱。
他的父亲尤恩伯爵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不愿意家族卷入皇位争夺的漩涡之中,但梅尔维违背了他的意愿,来到奥德林。
为此,这对父子发生了无数争吵,最后将梅尔维扫地出门。
我搭着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
此时我们都尚且年少,对人生的骤然转折感到如此迷茫。
“欧文。”
梅尔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等你当了皇帝,把奥德林送给我好吗?”
“……”
他真诚得让我不忍心拒绝。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哦?”梅尔维显然很有兴趣。
“坎拉家族的一切将由莉莉继承,你抓紧去讨好她,直接入赘坎拉家族。”
梅尔维嘴角抽动:“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殿下,你不必慷慨到把未婚妻让出来吧。”
我笑着摇头:“我和莉莉的婚约已经解除,现在是领主与封臣的关系,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