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得房间清亮亮，他柔和美丽的脸上带着忧愁，像神一样的悲悯：“殿下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奥德林，守在殿下身边。”

我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料到他们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长叹了一口气：“殿下在奥德林过的很辛苦。”

辛苦吗，其实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长夜里的思念和折磨，日子好像也一如往常。

在我突然失踪，渺无音信的时刻，作为我身边最亲近的属臣，他遭受的欺压和窥探应该比我多得多，帝都恨我的人，比奥德林要多得多。

“对不起。”

柏里斯疑惑地问我：“殿下，为什么要道歉？”

我闭上眼，仔细去听他心跳的声音：“是我连累了你。”

连累他不得已抛弃努力得到的一切，跟随一个被厌弃的皇子，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柏里斯笑得很轻：“我曾经发誓永远效忠殿下，您已经忘了吗？”

“除了忠诚，你对我没有别的感情吗？”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他心脏加速砰砰跳动的声音，于是也变满心期待地仰起头望着他。

从我的视角里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见他颤抖的下颚和光洁纤细的脖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我，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躺会床上，笑容也有些勉强：“殿下，你累了，再睡会吧。”

“不！”

我拉住他的手，倔强的不肯让他离开，语调里已不自觉带上哀求：“你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柏里斯，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殿下。”他垂眸望着我，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眸沉得像一片海：“你要我做你的情人，是吗？”

“不……”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急切地靠近他：“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柏里斯，我爱你，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的爱？”

“我相信你，欧文。”他重新坐回床边，将手搭在我的身上，劝导我：“但你还年轻，人是会变的，爱也会变，少年人的爱总是热烈真诚，但在漫长的岁月里，你总有一天会厌倦，那时我该怎么办？不陷入感情，也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握着他的手，贴在我慌乱跳动的心脏上：“不会有那么一天，用我的心脏起誓。”

“柏里斯，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不要让我再忍受这种折磨了，好吗？”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仰着头望他。

柏里斯依然没有开口，只是沉沉的凝视我，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纠结，还是痛苦？

很久以后，他的手忽然落在我的脸上，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用力地掐着我的下巴，他的手腕压在我的脖子上，呼吸时产生的气流贴着他的皮肉颤动。

我没有动，任由他的手仔细擦过我脸上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抹去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眼泪。

我听见他极轻极轻的声音，仿佛只是路过的风：“不要哭，欧文。”

“我答应你，不论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不要哭了，别让我心碎。”

很久以后的一个晚上，月色和风也像这一夜温柔，我从繁杂的公务中抽出身，和柏里斯在庭院里闲坐，忽然心血来潮，缠着柏里斯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晚上忽然答应我。

柏里斯天南海北的扯了一通，先说是因为贪图我十八九岁时的青涩美貌，又说是因为我总粘着他反反复复地求爱让他招架不来，还说是因为守着我太久没睡觉，整个脑子都不清醒。

这些答案让我恼怒又伤心，狠狠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甩手就要走，想了想又不甘心，回过头问，你那时候一点也不爱我吗？

柏里斯又笑着来拉我的手，用力将我拽回身边，捧着我的脸亲吻我。

他说，那时候我刚刚苏醒，命都差点丢了半条，整张脸都憔悴苍白，就这样泪汪汪地看着他，像一只淋了雨没人要的小狼崽。

柏里斯叹了一口气：“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的心疼像要被人捏碎。”

在那个瞬间，所有的担忧、顾虑、理智全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心疼占据一切。

他想，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不要再让我一个人面对。

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