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黑暗之中,这一觉睡得不算舒适,耳边无数次响起各种兵荒马乱的声音,有争吵、怒斥、哭泣和无数喧闹。
我能感受到有人在不断摆弄我的身体,把我移动到不同的地方,我想睁开眼睛去看,却昏沉沉的没有力气。
彻底清醒过来时,我躺在城堡里那张我睡了近两个月的床上。枕边依旧放着那颗通讯石,好像被困在恐怖宅邸的那一夜,只是一个深夜的噩梦,我不过是躺在床上,长长的睡了一觉。
窗外依旧月色溶溶,海浪和风声相和伴随着我。
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和石膏很快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切发生过的。
那个可怕又精疲力尽的晚上已经过去了。最绝望的时刻,是柏里斯如同天使降临,拯救我于死亡的绝境之中。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赶到奥德林,又怎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找到我的,想来应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嗓子里发干发痒,我伸手去拉床边的传唤铃系带,却先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浑身一抖,扭过头去,便忽地对上了柏里斯担忧又疲惫的眼睛。
他伸过手摸了摸我的我的额头,声音有些些沙哑:“殿下醒了,还有哪里痛吗?”
我盯着他的脸,这张脸一如既往的带着温柔的关切,给我一种温暖的熟悉感。好像那一夜如杀神降临一样的人,并不是眼前的柏里斯。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干涩的气音。他的手还覆在我的额头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比我自己的体温要凉一些,却奇异地安抚了醒来后那瞬间的惊惶。
他没催促我,只是用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睛耐心地望着我,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杯温水。他扶着我的后颈,将杯沿小心地抵在我唇边。这个姿势让我几乎半靠在他臂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香气。
温水润过喉咙,火烧一样的干痛缓解了些。我借着他的手臂小口啜饮,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你……”
我咽下最后一口水,声音依旧沙哑,但总算能成句:“一直在这里?”
“嗯。”他将杯子放回去,动作很轻,但扶着我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依旧虚虚地托着我的后背,让我靠在床头叠高的软枕上。
“殿下昏迷了三天,坎拉家族的人已经全部被关进监狱中,莉莉小姐出庭指证了他们的罪行。陛下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坎拉伯爵还在狱中等待审判,后续的清理工作,等卢娜她们到达,会进行得更彻底一些。”
我按了一下发痛的太阳穴,左手僵硬的感觉让我很不适应,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也早涩涩地发痛:“安德烈什么情况?他显然和黑魔法势力有勾结。”
柏里斯:“他被单独关押。后续我会跟进处理。”
“嗯,跟紧,把后面的暗线挖出来细查。”
“是。”
一切事情都在顺利的向前推进,按照我对父亲的了解,坎拉伯爵还是会免于一死,等待他的应该是无穷尽的圈禁生涯。
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情感太充沛,要寄托在无数人的身上,又对他们总是无限的心软,亲近这个,就伤了那个,最后落得一个谁都不讨好的场面。
他的姐姐是个玩弄政治权术的天才,制衡一切,把帝国的贵族当积木一样丢着玩。
我父亲却只是一个善良不到地方的平庸君主,和我温柔良善的母亲,生出一个冷漠又好战的儿子。
柏里斯言简意赅的交代了我最关心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我打着石膏的手上,眉心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点郁色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治疗师下午给殿下换过药了,现在还疼吗?”
比起打着石膏的手臂,更令我心神不宁的是眼前的人。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这种反复无常让我自己都觉得矛盾。
“柏里斯。”
他温柔的回应了我,我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他怀里,几乎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从帝都到奥德林这么远,你怎么找到我的?”
“殿下身上有我留下的守护法阵。”
“嗯,我知道。”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法阵被触动之后,我就能感应到殿下的位置。”
他回答了我的问题,但避开了许多细节,比如他是如何一夜之间跨越上千公里,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又叠加了守护法阵的。
我也并没有再细细去追问,他身上有许多不清楚的秘密,但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柏里斯环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在我的少年时期,每次在训练场上受伤,他也总会这样的安慰我,我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贴近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