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许佑宁感到愤怒与悲伤，气宋澜骗了自己，气他控制着自己。
但随时间的流逝，理智又占了上风。
“是啊，期间我有受到什么伤害吗……我痛苦绝望吗……”
“宋澜身边的人都已经提前告知他危险的一面，是谁选择性耳聋，在宋知辰和宋老爷三番两次警告下，是谁还执意交往下去，是谁……”
“可被欺骗还是很难过啊……还有，我真的爱宋澜吗？”
不知道，全都不知道，他像身处大雾中，看不清四周，看不见通往外界的路。
直到周五的下午，他似乎看见了一条路。
那时暮色如旧，如同曾经某个遥远的黄昏，他与唐玉打算回家时，时间静止了。
许佑宁走向宋老爷的车，“宋老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佑宁。”宋老爷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何事吧？”
“……我知道。”
“我就不饶圈子了，”宋老爷神情肃穆，“我希望你们尽快分开。”
这句话虽在意料之中，许佑宁的心还是一沉，他这时才察觉到，即使知道宋澜在控制着自己，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要分开。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听宋老爷继续说下去。
宋老爷望着窗外的晚霞，开始说起事情。
他提到Alpha协会对宋澜的调查，也明白宋澜这么做的原因。
“我心脏不好，身体时好时坏，说不准哪一刻就走了。”老人声音沉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宋澜。”
他说，他想在死前看见宋澜成婚，身边能有个成熟温柔的人，成为他余生的倚靠。宋澜这孩子，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而方清羽，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性子沉稳温柔，两家知根知底。
“即便我走了，往后宋澜再发病，方家也能护住他，不至于出大乱子。”
“我想护好他，”老爷子闭上眼，轻轻道，“他……毕竟是我最爱的人留下唯一的孩子。”
他继而说起打算。
宋澜与方清羽订婚后，他就将宋家交给宋澜。宋澜能力出众，足以引领宋家。
由于宋家子嗣艰难，加上宋澜的精神状态会逐年衰退，但撑个三四十年应该无碍，到那时，许佑宁的孩子也已经长大，可以接受家业了。
许佑宁盯着外面即将落幕的霞光，内心越发彷徨，他明白宋老爷此刻只是作为一名为孩子着想的父亲。
他缄默了会，问了三个问题：
“宋先生的精神……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为什么会有精神病？”
“还有，宋老爷为什么直接跳过宋达伯父？”
宋老爷叹口气，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宋达不行，不是那块料，宋知辰也是。”
而后他才缓缓说起宋澜的病情。
“宋澜的能力偏向精神力，能在脑海中构筑一个仅自己可见的精神世界。一旦那个世界开始崩塌，他的神智便会错乱，就像人类的精神疾病。若彻底崩塌……他就会永远活在那个崩溃的幻象里，再也回不到现实。”
老爷子摇头：“到时，只能将他关进特制的房间。而这个房间，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也已经安排好相关的人。”
关在房间……
许佑宁想，宋澜那么热爱自由，那么喜欢刺激冒险的人，怎么会甘愿被囚禁？
“为什么宋先生的精神会崩塌？”许佑宁问。
“他的精神世界在五岁的时候形成，也在五岁时开始碎裂，那是一八二九年的冬天……”
许佑宁的心脏跳得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眼泪又淌满了脸。
他嗓音沙哑问：
“宋先生……就这样一个人熬过那些年吗？”
“宋老爷，您作为他的父亲……”
老爷子长叹：“我当时没能及时发现。那时世界太乱，宋家也在内斗。”
许佑宁心口抽痛，原来宋澜温柔的表层之下，某些部分早已崩坏。
最后，宋老爷语重心长道：
“佑宁，你还年轻，和宋澜在一起，外界的议论也不会好听。不如……离远些吧。”
对啊，离远些吧……宋澜控制着你，欺骗了你，你为什么不离远些？可许佑宁一想到要与宋澜分开，心就开始疼了。
他垂下眼睑，问：“跟方家联姻，宋先生真的会幸福吗？”
“方家是宋家百年世交，也是唯一知晓我们宋家秘密的家族。在很多事情上，他们更有办法。”
“况且眼下我还在，多少能护着你一些，等你生了孩子后……”宋老爷目光陡然锋利，“到那时我若死了，你夹在他们中间，只会成为牺牲品。”
“你会死。”
许佑宁浑身一震，沉默良久，才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忽然回忆起两世的亲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也不会间接死去；如果不是他在宋澜面前闹脾气哭泣，宋澜也不会去控制S大的学生……
仿佛命运又开始轮回了。
他，对于宋澜……是加速其毁灭的负担吧？
“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宋老爷子临走前，仰首望向渐暗的天际：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最多十年，少的话，或许就是下一秒。宋澜这孩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许佑宁试图想起前世关于宋家的事情，却依旧模糊，那时的他，从未真正踏入那个世界。
“再见，宋老爷。”
他走回原处，世界的喧嚣再度袭来。
“哥，你怎么突然……”唐玉抓着他的手，“哭了？”
“哭了？”许佑宁眨了眨眼，不动声色抹去眼泪。
“沙子进眼睛了。”他笑着说。
“哦，我咋感觉你有心事？”唐玉不肯松手。
“哪有什么心事，”许佑宁弯起嘴角，“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
提及这个，唐玉顿时雀跃起来：
“哈哈！那个死白莲在警察局接受调查，许家的事也人尽皆知啦！好事好事好事！”
“嗯。”
“哥，我们赶快回去吧，我妈说煮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很多甜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