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为什么没有痛苦的感觉?”
许佑宁机械似地转过头,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成为傀儡的人怎么会有感觉呢?宋澜尤其擅长控制,很多人不知不觉就被他控制了。”
对面的人追问:“许先生能记起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对劲的吗?”
“我不知道……”膝头的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许佑宁摇头。
“许先生,你流泪了?”
“啊,我流泪了?”许佑宁怔怔抬手,手指触碰到一片湿润,才恍然察觉到他早已流泪。
两人紧追不舍:“许先生,为什么流泪?跟宋澜有关吗?”
许佑宁逼着自己咧出笑,眼泪却淌得更凶。
他笑着说:
“我知道了。”
“什么?”对方眼睛一亮。
“我就说,为什么我突然讨厌起我的前任,非要跟他分手……”
许佑宁嗓音破了:“原来是宋澜在控制我,让我跟宋知辰分手啊。可能让宋知辰难过的事,宋澜就会开心吧。”
两人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兴致缺缺:“就这点事情?”
“那么,宋澜为什么会让S大的学生对那件事情的印象模糊?”
许佑宁说:“因为之后发生了更多更刺激的八卦。”
“人对别人的事本来就是看个热闹,几天就忘了。现在让你复述一周前某件很轰动的事,你大概也记不清了吧?”
“我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
“是吗?”两人半信半疑。
许佑宁迅速擦擦眼泪,站起身:“感谢两位点醒了我,我一会儿还得去找前任道个歉,看看能不能和好。”
“许先生,等等——”
许佑宁转过身,平静说: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更不了解宋澜。我跟宋澜完全不熟,请以后别来打扰我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
世界变得嘈杂刺耳,许佑宁埋着头,快步穿过涌动的人流,一直冲进校园才放缓脚步。
宋知辰和几个小跟班迎面走来,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灼热。
许佑宁看了一眼,别过脸,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湖畔,在长着青苔的石阶坐下,终于哭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宋澜的微信,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屏幕,晕开一片湿痕。
他颤抖地质问:
[宋澜,你骗我!你完全控制了我!你控制了我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又慌慌张张地撤回了。
他不敢发,害怕知道真相。
许佑宁紧紧抱着手机,眼泪汹涌不止,一遍遍喃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宋先生很好啊,他对我很好啊。”
“……可他在完全控制我?”
“控制我什么了?”
宋知辰的话在耳边炸开:
——估计还控制着你喜欢他!
——被控制的‘喜欢’算什么喜欢啊?
许佑宁无力地靠着旁边的大树,风一吹,叶子簌簌掉落。
他接过一片叶,叶脉却从中间断裂开来,几乎要分成两半。
他努力地想把它拼回完整的样子,却怎么也拼不拢。
最后他松开手,任风卷着那片残叶晃晃悠悠落入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许佑宁抱着双腿,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打湿了裤子。
“宋先生……你是控制我喜欢你吗?”
“可……”
“被控制的喜欢……是喜欢吗?”
他闭上眼睛,眼泪滚落到手背。
“我真的……喜欢你吗?”
“我对你……有爱吗?这是真的,还是虚假的?”
他也搞不明白了。
崽崽伸出触手,几根触须已有一半染上浅粉,又新生了十几张小嘴。
八根触手在许佑宁面前乱舞,跳起傻乎乎又可爱的舞蹈。
许佑宁看着他魔性的舞姿,又哭又笑:“宝宝,谢谢你,又来安慰爸爸了。”
“我只是哭会,就哭小小的一下。”
“你回去吧,出来也要消耗你的能量。”
崽崽的触手贴近了,像在询问真的吗?
许佑宁的指尖虚虚穿过触手:“真的。”
触手点头,慢慢缩了回去。
坐了一会,绝望又上来了。
许佑宁想起上辈子被剧情操控的人生,难道这辈子又要被宋澜彻底控制吗?自己真的喜欢宋澜,而不是控制下的喜欢吗?孩子又怎么办?
他不想再被控制了……
黄昏渐逝,夜色四合。
身后有小情侣打打闹闹地走过,逐渐走远。
许佑宁抹净眼泪,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肚子饿得发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食堂打了一份糖醋里脊饭,端在角落里默默吃着。
可毫无胃口,吃了几口就饱,又不能浪费粮食,他只能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完饭。
食堂都快打烊了,许佑宁才把餐盘放到收纳处,去了操场。
他在操场一圈圈走着,皎洁月光洒在道旁的紫色野花上。
许佑宁蹲下,指尖触碰着小花,小声问:“小花啊小花,请告诉我,该怎么办……”
一阵风过,小片的紫色野花随风摇曳。
许佑宁抬头望向月亮。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许佑宁点开消息。
[宋澜]:佑宁,刚起床,你怎么把消息撤回了?
许佑宁盯着这行字,眼泪又模糊了屏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