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佑宁。”宋澜收紧双臂，将许佑宁乱动的双手一并箍在怀里。

“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先平静下来，再好好交谈，好吗？”

这话扎进许佑宁敏感的神经，他意识到某点，自嘲道：

“我在无理取闹啊……宋先生，你两百岁了，什么没见过，看我是不是就跟看透明人一样，觉得我不成熟，幼稚……”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自我发泄。

“今天好烦，心好烦，所有的都很烦……他们都在背后看我，我走到哪里，那些目光跟到哪里，我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洞。”

“宋知辰和许瑜也在跟着我，好恶心，恶心，我快受不了了……”

“他们应该都在背后说我，一个Omega，跟宋知辰才交往三个月，就跟人上床了，可能还怀孕了，是不是很不要脸，很不检点？”

许佑宁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们都在看我啊……看我……”

宋澜手掌拍抚着他的背，“不哭了，佑宁，要不我帮你请假一周，好好休息。”

“我不要……”许佑宁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拒绝，“会落下功课。”

“好，那就不请。”宋澜从善如流，耐心安慰，解释。

“我没有嫌弃你，佑宁。成年人之间，正常交往下发生的亲密关系，是自然而然的事。我怎么会连这个都接受不了？”

许佑宁执拗追问：“那你为什么接受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利用吗？就算喜欢，也才一个月，谁能接受！”

宋澜沉默片刻，房间瞬间寂静了。

当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缓了许多。

“我本不想说，想把这个秘密永远藏着。”

“当我知道你怀了宋知辰的孩子后，你知道我当时的想法是什么？”他注视着许佑宁的小腹，眼底掠过冷淡的锋芒。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当场把它挖出来，彻底毁掉。”

许佑宁瞳孔猛缩。

“但看到你哭的样子，我心软了。所以我提出让你打掉它。”

“你居然拒绝了啊……”他的语气平静，“那时候我想，或许我该直接放弃你，就像放弃过去很多我认为不再需要的东西一样。”

许佑宁咬住下唇，默默流着眼泪。

宋澜曾经也想过放弃，他也曾想过两人划清界限。

他忽然发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某个不经意间，便再没有了联系。

“但听到你出事，还是下意识想要到你的身边去。那段时间，我甚至需要定期去做心理疏导，才能勉强压下那些冲动。”

“直到现在……”宋澜的手覆上许佑宁的小腹，“还是偶尔会想要把他拽出来。”

“他是个寄生物，在吸取你的血液，夺走你的营养，在……侵占属于我的你。”

许佑宁红着眼眶，摇摇头，心底却奇异地感到那层拢着宋澜的迷雾，变薄了一些。

他看到了温柔表象下的另一面：偏执、控制欲、潜藏的暴力与冷漠……

可这份了解，并没有让他更害怕，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庆幸，眼前人的轮廓好像越发清晰了。

“不是这样的，宋先生……”

是我，我反倒是那个寄生物，靠你和崽崽才能延续生命。

许佑宁的手掌放到宋澜的手背上。

“这个孩子……带给了我……人生的希望。”

宋澜凝视着两人交叠的手，几乎无声：“果然啊……”

“我不能打掉，也不想打掉。”

“我爱这个孩子。”

宋澜吻去他的眼泪。

“我明白了。不哭了，佑宁。”

他承诺道：“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好。”许佑宁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他在宋澜的怀里安静片刻，抬起头，眼里夹杂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宋先生，你回答我的几个问题，不要骗我。”

“你问。”宋澜用拇指抹去最后一滴眼泪。

许佑宁坐直身体，面对面看他：

“第一个问题，宋澜喜欢我吗？”

宋澜秒答：“喜欢。”

“第二个问题，宋澜为什么喜欢我？”

宋澜唇角微弯：“应该是那次的一见钟情，而且佑宁本就是个小天使，谁不会喜欢小天使呢。”

许佑宁抿了抿唇，掩去一丝笑意。

“第三个问题，宋澜跟我在一起，有利用过我吗？”

“没有。”回答干脆利落。

“最后一个问题。”

许佑宁深呼吸一口，问出他最想要的问题。

“宋澜有……控制我，控制我喜欢你吗？”

宋澜沉默一秒，扬起笑：

“当然没有。”

“我怎么会控制佑宁呢。”

许佑宁静静地看着他几秒，最后绽放出笑。

“我相信宋澜，宋先生。”

相信你，没有控制着我。

相信你，和他们不一样。

相信你，我只能相信你。

宋澜动作温柔地揉着许佑宁的头发，目光看向窗外的玫瑰花园，那里又下了一场盛大的玫瑰雨，鲜红的花瓣在黑暗里纷扬。

-

晚上九点，宋澜把许佑宁送到离宿舍不远的僻静角落。他站在黑色里，目光着许佑宁的背影走进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里。

之后，他拿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宋知辰的微信。

［哪？］

几分钟后，宋知辰回复了。

［在KTV，怎么，小叔要和我一起喝酒？］

宋澜：［嗯。半个小时后，801见。］

宋知辰：［好啊，小叔，我们还是第二次一起喝酒啊。］

半个小时后，张秘书推开那间801的VIP包厢门，侧身而立：

“请，知辰少爷。”

宋知辰一身酒气，摇晃地踏入。

张秘书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包厢里光线昏暗，宋澜坐在宽大的沙发中央，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发出轻声。

“小叔，怎么今天突然要和我喝酒？”宋知辰大摇大摆地坐在对面，挑衅道。

宋澜轻轻放下玻璃杯，看向宋知辰，勾起冰冷的笑意。

“我的妻子太漂亮可爱了，难免被人惦记。”

他优雅地交叠双腿，身体微微后靠，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向四周迸射。

“请你，不要再骚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