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说出口的话，在心里发酵成恐慌和委屈，三小时里，许佑宁无数次想要开口询问，无数次偃旗息鼓。
为什么开不了口呢？
你在害怕什么，许佑宁？
他扪心自问，眼眶有点酸，连带着游泳也频频出错。
宋澜扶住他下沉的身体时，第四次问：“怎么了，佑宁？”
许佑宁摇头，发丝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到水池里，禁不起一丝涟漪。
气氛像平静下来的池水，一点点凝重起来。
八点结束游泳，各自洗完澡后，两人瞬移到卧室。
许佑宁沉默地坐在靠窗的沙发，目光凝在窗外笼在夜色里的玫瑰花。
耳边响起吹风机持续的低鸣，温热的风吹过发丝，他绞着双手，保持沉默。
头发干后，许佑宁接过吹风机，默不作声地站在身后，机械地吹着宋澜的头发。
宋澜盯着不远处的一扇镜子，看着身后人悲伤的神情，银灰色的眼眸涌起思忖。
佣人送来晚餐，摆放在小圆桌上。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蒸鱼、炒西蓝花，还有一份巧克力蛋糕和一杯柠檬水。
许佑宁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却尝不出酸甜味，味如嚼蜡。
他的脑海里再次滚出宋知辰尖锐的话，像针一样反复刺着心脏，心脏很疼。
一滴泪悄然落到他的手背上。
宋澜停下动作，起身，坐到许佑宁身边，将他拥入怀中。
“佑宁，怎么哭了？”
许佑宁起先还是摇头，眼泪安静地流着，直到感受到宋澜更加温柔的安抚后，终于放开了压制许久的抽泣声。
他哭着，一直哭着，好像只有通过哭泣才能解放内心混乱的情绪。
宋澜没有追问，更紧地拥住他。
哭了许久，许佑宁停止身体的颤抖，深深地垂着头。
“佑宁，告诉我吧。”
温暖的怀抱和安慰让许佑宁终于战胜了某种恐惧，他蜷曲起双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犹豫地开口：
“宋先生，你……喜欢我吗？”
你是喜欢，还是利用我？
是啊，他们才认识一个月，这汹涌的“喜欢”，是真实的吗？
被人几次“敲打”后，他莫名产生一种恐惧感，这一切都好似阳光下飞扬的泡泡，它一破，便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宋澜揩去他的眼泪，深邃的银灰色眼眸倒映着许佑宁的脸。
他说：“我很喜欢佑宁。”
“才一个月……”许佑宁避开他的凝视，声音沙哑。
宋澜轻柔地板正他的脸，噙起一抹笑，郑重道：
“我喜欢你，佑宁。”
“为什么？”许佑宁眼帘低垂，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宋先生，为什么喜欢我？”
宋澜停了停，温柔道：
“你可爱，漂亮，善良，聪明，正直，努力，纯净……像一个会发光的小天使，突然闯进我的世界里。”
许佑宁一下子懵了，“小天使”这种形容太过美好，让他感到无措。
他下意识说：“我才不是什么天使。”
他是个灾星，有他在的地方，凡是靠近他的人，总难逃厄运。
就连上一世的宋澜也……不对，宋澜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段记忆如此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层浓厚的雾，只剩下一些扭曲晃动，无法辨认的轮廓。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总感觉遗漏了最重要的部分……
“佑宁对我来说，就是天使啊。”
“才不是。”许佑宁瘪嘴，“你见过那么多的人，会有无数个天使出现在你面前。”
宋澜笑着摇头：“可佑宁才是最特殊的那个，他们算什么。”
许佑宁摇头。
宋澜碰了碰他发红的鼻尖：“我在KTV见到佑宁的那一面，就感觉你很特别可爱，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什么不同了？”
“该怎么说呢，”宋澜略作沉吟，“更早时遇见你，总觉得你冷冰冰的，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玩偶，眼里没什么情绪。可那次在KTV，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光，看到了活生生的情感。”
他微笑起来，惊叹道：“好像你忽然活了。”
许佑宁心头一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宋澜竟然察觉到了？好敏锐的洞察力。
“哦……”许佑宁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可这点也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学校发生了什么？”宋澜靠近。
“很多人在议论你？”
“还是……”宋澜眸光冷了，“宋知辰对你说了什么。”
许佑宁猛地停下筷子，脖颈僵直。
“告诉我吧，佑宁。”宋澜轻声道。
许佑宁突然端起碗，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连骨头都没吐干净，就大口大口地刨饭。
他吃得又快又急，想要抑制快要失控的情感，可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混进碗里，一同吞入腹中。
他努力嚼着，吞咽着，直到嘴里塞不进任何东西，才放下碗筷。
他没有看宋澜，随意盯着屋内某一处，断断续续说：
“宋知辰说你两百岁了，不会随便喜欢人。”
眼泪模糊了眼眶，许佑宁看不清面前的饭菜了。
“你不喜欢我……”
“你只是为了报复他们，才接近我。”
“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宋……澜？”他颤抖地问，用手背狠狠地擦拭着泪水。
“佑宁啊。”宋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宋知辰的话不可信，以后他说什么都不要信。”
“我不可能利用你。”
然后呢？
许佑宁等待接下来的话，等了很久却没等到，他挣脱怀抱，往沙发另一侧挪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才一个月你就这么喜欢我吗……”他嗓音撕裂了。
“我跟宋知辰交往过！”
“我我怀了……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上了床！”
“我我……”许佑宁语无伦次，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至少在外人眼中，我就是那样，你怎么能……这么快喜欢我呢？”
——不，不能这么发脾气的，宋澜对我那么好，停下，赶紧停下！
宋澜眼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直接探身过去，紧紧抓住许佑宁的手腕，将人强制拉回自己的怀里。
“佑宁，先冷静。”
许佑宁奋力挣扎：“放开我，宋澜。”
他抬眸，看着宋澜此刻格外平静的神情，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样，理智又再次失控。
“还有，上次我提出那件事，你拒绝了。”许佑宁抓住宋澜的衣服，流泪说。
“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