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稍微安定，胡季欢才有余力去观察四周。

能被藏在心口的，必定是贵重之物，或价格高，或意义重。

莫非这形色各异的建筑景物，都有特殊功能？

不像。

环顾一圈，他只看到普通景物，只是风格杂糅，堆叠成逼仄的空间，显得整个小世界很独特。

“你不觉得摆放很乱吗？”

一声叹息哽在喉头。封易玄设想过，他看到时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平静、茫然？

唯独没想过他会嫌弃陈设无序。

寿命过长，就会在时间长流中遗忘微不足道的事。这枚小世界碎片，嵌在封易玄心口，亲密无间，但他全然没有相关记忆，不知它从何处来，又为何会在自己心口。

没有浓郁灵气，不是上古秘境碎片，只是匠人制作的普通空间。

里面确实杂乱无章，无论是海、山，还是院子，都像是路过天南海北时随手搬来的纪念品。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他在三生镜里看到眼熟的景象，现在绝对想不起来心口还有一枚碎片。

封易玄道：“我没收拾过，你安排就行。”

胡季欢也没有多少情调，只是简单拉远它们的距离，将风格迥异的建筑和自然景物分隔开，保证主视野内只会出现一个风格，就不会觉得混乱。

等所有都排布完毕，他才走入小院，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住所的地方。

白墙黑瓦，院墙溢出几枝三角梅，正红与黑白相映，江南风的小院难掩雅意。

院门顶部悬挂一方无字牌匾，上刻流水纹样。

推门而入，院中还有荷池，水上连廊曲折蜿蜒，水中莲花或开或闭。花草树木竟是不分季节，全都定格在最繁盛的模样。

“没看出来，你还擅长打理花木。”胡季欢走过连廊，欣赏美景，小院内布置有讲究，步步皆景，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封易玄跟在他身后，也打量着院内。

自他发现心口长着片私密空间后，只来这里探查过一次，但注意力全放在搜寻法阵、灵脉等有用之物上，没有细看过普通景物。

此时看来确实景色不错。至于是不是他本人打理的，不得而知，就当是他做的吧。

院子着实不大，跨过前院，总共也就四五间屋子。

胡季欢嘴上说着“我喜欢采光好的房间，就正中的那间给我吧”，一边推开门，往里张望。

久未使用的家具不曾蒙尘，干净宛如刚被仔细擦拭过，只是形制古朴，让人产生穿越时光的错觉。

胡季欢很满意，屋内环境通透明亮，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空间宽敞，层高远比出租屋要高，没有商品房那般压抑。

床榻目测有两米宽，不论怎么翻身都不怕掉下去。衣柜也大，瞧着能放下四季所有的衣物，虽然他没有这么多衣服，但是大就是好，用着舒心。

只是……

胡季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向角落的水池，水流尚且清澈，仿佛是刚换过水。

“那不会是洗澡的地方吧？”

水池总比木桶显得高级，但是享尽现代科技福利后，谁还能接受回归原始生活，亲手热水换水倒水？

虽然只需要用个法术，但总归没有水龙头出水、地漏下水那样方便。

他蓦地后撤一步，怀疑住到这里来会越活越过去，直接年轻几百岁。

封易玄抵住他后腰，另一手抬起，对着水池方向做了个抓扣的动作。

里面的水活过来似的，涌动着凭空消失，随后小水球出现在水池上空，又咕咚咕咚，从一小团水球里涌出无尽水源，瞬间填满空荡荡的水池。

池水翻涌着，像是底部被烈火灼燃，逐渐升腾出热气。

一池干净的热水转瞬便制好。

差强人意。

胡季欢往水池边走，要试试水温。

“倒也可以用，只是每次使用前都要这样操作，难免有些麻烦……”

以后你每天服侍我，洗漱前后都由你来处理，那这间屋子还能勉强住一住。

不然还不如去和胡陵一起挤在员工宿舍里。

他这样想着，已经走到水池边。正要蹲下，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屏风后，散落着一地衣物。

墨黑的、黛青的，里衣、外衣，发簪、玉佩，落了满地。

全部映入眼底。

胡季欢头脑发懵。

显而易见，地上的衣物分属两个人，为何会交叠着坠在地面？

他僵硬着转过头，恶狠狠地指着跟在后头，还没看到衣服的封易玄。

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挤出喉咙：“你、出、轨！”

沐浴的水池边，两套不规则散落却又紧密叠在一起的衣物，谁还能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封易玄：“？”

他加快脚步走上前，偏头看到地上的衣服，怔愣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忆过往，就见胡季欢气急了似的，突然两眼一闭，身体软倒下去，背朝池水就要跌落。

心中一紧，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在坠落边缘拉住了他。

胡季欢双目闭得很紧，蹙着眉宇，双唇微启，好似陷入梦魇，额上沁着冷汗。

不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睁开眼。

一炷香后，封易玄没能成功唤醒他。

他神情凝重，把好像只是单纯睡着了的人抱到榻上。

身上没有任何暗伤，也没有其他痕迹。

但他神魂不定的表情，像极了被脏东西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