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季欢的家当并不多,衣柜里挂着当季的外套和几件素白内搭,衣服最下端甚至齐平,干净整洁。只是将衣服抽出来时,才发现,几乎每一件都长得一样。
一眼望去,跟服装店仓库似的,同一尺寸,同一款式,库存充足。
收拾起来也方便,因为数量真的很少。以至于胡季欢都来不及阻止,封易玄就打包了七七八八。
“等等,我没打算现在搬家。”胡季欢摁住他的手。
这双手,向来都是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留下利落的签名,或握拳挥向犯罪分子,干脆有力。此刻,他却用这双手将每件衣服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像个细致娴熟的家政钟点工,违和感极重。
封易玄轻松地抬手,将方块们放入收纳袋。胡季欢的手叠在他手背上,被一起抬起,落下,随着他整理的动作起起伏伏。
“……”
封易玄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收拾完毕,收到戒指里,才施施然开口。
“胡陵能住免费的员工宿舍,我已经替他安排好,随时可搬。”
胡季欢张张嘴,还没反驳,封易玄又接着说道:“他如果喜欢这间屋子,想留下,我就把它买下来。”
“可……”
“你们不习惯分开?我那边地方大,可以收拾一间给他住。”
“我……”
“还是说,其实你并不愿意和我独处?”他声音比方才低沉,脸上窥不到情绪,但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有些低落。
他竟然把所有情况都想了一遍,周全到胡季欢无话反驳。
“我跟胡陵商量一下。”胡季欢无力地回答。
封易玄嗯了一声,便继续收拾他桌上的学习资料,仿佛已经料定结局。
他半俯身,斜方肌、背阔肌肉眼可见地动起来,滑动的轨迹在衣服上顶出明显的形状,兼具美感与力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健身呢……
胡季欢腹诽。
这人最近在某些事上过于积极,与他之前展现出来的冷淡随性又恶劣完全不同,与其说是改头换面,不如说是被人夺舍了。
但从一个对象的定位来说,他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非常优秀。
毕竟,世俗的情侣就是会对另外一方产生别样的欲望——除非他性冷淡。而且他们巴不得每天黏在一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同居也很正常。
封易玄的举动,完全符合他们明面上的关系。
他让胡季欢给他点时间适应这个身份,从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做到了适应与扮演,至于是不是真的献出真心了……
胡季欢摇头晃脑,怀疑方才在阴雨路段还是被淋到脑袋了。
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们俩的关系。
不过是出于各自的利益,互相配合罢了。
至少胡季欢本人没有这个心思,也绝不可能有。
他甚至怀疑封易玄在温水煮青蛙,万一他动了真心,就会被封易玄甩到一边,嘲笑他定力不佳。
这样想着,他眼神凝重起来。
“要牢记初心,不忘来路。”他轻声叮嘱自己。不要被糖衣炮弹迷惑,不能把这段关系当真,他的初心就是抱大腿谋利益,先躺平几百年。
“嗯?申论写这一句有些过时。”刚好拿起一本大作文指导书,封易玄头也没回地提醒道。
浑然不知他心里滚过多少念头。
对于搬家的事,胡陵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开心道:“季欢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说得好像他们俩在家,都是胡陵照顾胡季欢一样。
想到他平日煮的七分熟鲜嫩鸡腿、煎的黑炭鸡排、还有时常买到的腐肉,本来就不是很放心他一个人生活的胡季欢,此刻萌生了更深的担忧。
幸好胡陵选择的是社区内的员工宿舍,有公共食堂,不需要担心这些。
胡陵还乐呵,没有丝毫离别的悲伤:“我住在宿舍里,一睁眼就能上班,一下班就能闭眼,好方便。季欢跟封队住在一起,顿顿有肉吃,也不会饿肚子。”
胡季欢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脑袋。
能想得简单、活得快乐,也是好事一桩。
搬家这件事,非常简便,东西早就被某条积极到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的龙收起来,随身携带了,剩余的,就只是人跟着过去,入住。
胡季欢正准备叫黑龙变坐骑,将他驮去小世界。
封易玄就抓起他的手,引导手掌覆在自己胸口。
胡季欢:“?”
肌肉结实有力,线条分明,确实不错。
但是,为什么要他摸?
下一秒,胡季欢瞪大眼睛。
手掌本来已经抵在胸膛上,中间不留任何缝隙,但现在,手却更往前一寸,仿佛胸口已经坍塌。
实际上没有坍塌,只是,他的手穿过了封易玄的胸膛,摸到了。
砰,砰。
有规律的搏动。
胡季欢脸色煞白,冷汗下流,不敢动,甚至不敢说话,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让自己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