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所有思考程序都停止,思维归零、清空,一片空白,随后呼吸被攫住,海水漫过口鼻,漫过他的整个世界。
他碰到了封易玄的心脏。
这个认知像汹涌深海一样,侵蚀他所有的思维。
不理解,疑惑。
不敢动,恐慌。
不能想,震惊。
他陷入情绪漩涡,头晕目眩了瞬间。
等再回神时,人已站在新天地。
海水拍岸,礁石作响,风刮过,又吹得小院风铃叮当响。
粗犷荒芜的海,精致的院子,青翠的山,幽静的园林,浮空的岛屿,风格杂乱地挤在这里,像是被精心挑选收集来的宝物,被不爱收纳的主人随手摆放。
“……”胡季欢呼出一口冷气,触到空气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们住院子里,如果你不喜欢,就再建一栋楼。”
封易玄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淡然无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季欢又深吸一口气,觉得喘不上来,也根本没法回话。
“怎么了?”封易玄捧起他低垂的头,一张惨淡的脸映入眼前。
胡季欢不仅脸发青,还嘴唇发白,双眼空洞,整张面庞被冷汗浸透,细细发颤。
他紧咬着嘴唇,直愣愣地看着封易玄,随后喘着粗气,像个风箱一样,从喉间发出残破的沙沙声。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封易玄预料之外,他以为胡季欢会嫌弃这里丑、念叨两三天,或是感到亲切与舒适,而不是像现在,仿佛命也没了半条。
他立刻把脉检查,却没发现狐妖身上有伤或诅咒,但是心神动荡,甚至有些神魂不稳了。
将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胡季欢体内,安神定魂,封易玄把他揽在怀里,安抚道:“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胡季欢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说话时的共振,胸膛的起伏,还有坚定有力的心跳声……
就在他刚刚手穿过的地方。
注意力全集中于此,听着心跳的声音,他的呼吸节奏与心跳频率逐渐同步。
渐渐地,感官回笼,海风吹得脸上的汗发冷,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干枯冰冷。
“你……刚刚为什么?”
封易玄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胡季欢在问什么。
他哑声说:“小世界藏在我的心脏浅表处,第一次进来需要碰到它。”
放轻声音,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吓到你了?”
胡季欢疲惫闭眼,将重心全压在封易玄身上,不回答。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知会你。”封易玄下巴轻轻搁到他的发顶。
与人类不同,他们不是失去心脏就立刻会死的存在,加之他自己早已习惯,便疏忽了胡季欢的感受。
沉默。
一双手慢慢地环抱住他,胡季欢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我怕你死。”
他声音很轻,尤其最后一个字,轻到几乎听不见,被风一吹就散了。
此时什么“不忘初心”“不要真心”统统被抛之脑后,他闷声说出了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封易玄情不自禁地搂紧他,但不敢太用力,怕让他无处喘息。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在心头泛起清浅的涟漪。
“抱歉。”
他们像一尊连在一起的石雕,维持着姿势站了大半天,才分开来。
胡季欢脸色难看地给了他一拳,打在他腹部。
不痛不痒。
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情绪受对方影响太重,不知是觉得方才的示弱很丢人,还是觉得情绪背叛理智太尴尬,胡季欢选择先发怒。
“我要是过失致你死亡,还得找你同事自首。搞这么大阵仗,这么大动静,进来就这样普通?”
随着话音,他环视一圈,指尖也朝着怪异的景色组合一个个点过去。
指到那座绿得不太真实的山,他突然顿住,眼底浮现茫然。
而后又回看其他景象,像是要确认什么。
他无言的时刻,封易玄也没出声打搅他,只是观察他的神色变化。
只见胡季欢脸上愈发茫然,嗔怒之色全然消散。
他张了张嘴:“我怎么感觉很眼熟?”
听到他的问话,封易玄眉间舒展,松了口气。
“也许是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