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乱葬岗——
前段时间那里一直布满寒雾,现在雾是越来越少了。
终于在今天,朝阳升起时,那雾散尽了最后一缕。
经过三日寸步不让的坚守与筹谋,林外叛军的包围圈又松了几分。
李贤斯为应付御史周少检的“明面调查”,不得不将主力调回黑风岭各县城布防、粉饰太平。
李贤斯留在林外的,只剩两千残兵,看守早已不成气候。
而密林之中,萧惊寒麾下的残兵,虽依旧不足八百人,却早已不是当初那支丧家之犬。
这几日,他没有急于突围,反倒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走出密林,重返清溪县。
他让秦风将仅存的干粮、草药、猎来的野味尽数带上,脱去染血的王袍,换上粗布衣衫,不带一兵一卒,孤身走入了曾经对他喊打喊杀的县城。
“?”
“卖国贼怎么来了?”
“滚啊,他怎么还敢来!”
百姓们听到声音,纷纷出来看。初见他时,脸上依旧是惶恐、愤怒、戒备。可萧惊寒没有辩解一句,只是蹲在饥寒交迫的老人身边,将干粮递过去。
只是为受伤的孩童包扎伤口,轻声安抚。
……
两天过去了。
渐渐的,议论的声音少了些。
萧惊寒远远看着被李贤斯叛军抢空的粮仓,没做什么思考,当众立誓:“我萧惊寒若活着离开黑风岭,必带三倍粮草回来,让清溪县人人有饭吃,冬不挨饿,春不缺种。”
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看这眼前这位皇子,这几日他完全没有一丁点架子。
就坐在街头的青石板上,与百姓同吃野果野菜,听他们哭诉旱灾之苦、贪官之恶、叛军之暴。
有人问他:“殿下,你真的不是卖国贼?”
萧惊寒笑了笑:“我萧惊寒,守过大胤边境十城,杀过贺兰铁骑三千……若有半分卖国之心,天打雷劈,魂归无地。”
有人问他:“李贤斯说你要割地求和,是真的吗?”
萧惊寒拿出那卷从县衙偷出的密信,一字一句念给百姓听。
那是李贤斯与贺兰拓跋烈的盟约原件。
上面写着割让幽云十六州、平分大胤疆土,字字句句,铁证如山。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拼凑。
百姓们这也幡然醒悟。
他们之前的愤怒与盲从,不过是饿极了、怕极了,被奸人利用了而已。
第一个站出来道歉的,是那日带头围堵萧惊寒的白发老者。
老人拄着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惊寒面前,老泪纵横:“殿下,是老朽瞎了眼,错怪了忠臣,罪该万死!”
一人跪,百人随。
街头巷尾,密密麻麻的百姓尽数跪倒,哭声震天。
“殿下恕罪!”
“我等被李贤斯蒙蔽,求殿下责罚!”
“殿下,我们错了!我们跟您走,我们帮您打叛军!”
萧惊寒伸手扶起老者,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人群:“诸位何罪之有?有罪的是祸国的奸贼,我萧惊寒在此承诺,有我一日,必保清溪县周全,必让恶人伏法,必让大家安居乐业。”
当日下午,清溪县百姓自发行动起来。
青壮男子扛着锄头、柴刀,主动要求编入萧惊寒的队伍,短短一个时辰,便聚起了两千乡勇。
妇人们在家中烙饼、熬药,送到密林之中,给萧惊寒的残兵充饥治伤。
老人们主动引路,将乱葬岗密林通往外界的密道、捷径,一一告知秦风。
甚至有曾被李贤斯强征的叛军士兵,偷偷逃出营地,前来投奔萧惊寒,将黑风岭的布防图双手奉上。
八百残兵,瞬间扩至三千之众,兵器虽陋,士气却冲天。
“殿下,”秦风握着新收编的乡勇名册。
他的声音以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们……有兵了,有粮了,有百姓支持了!现在便可反攻,夺回断魂谷,与李贤斯决一死战!”
萧惊寒望着县城上空飘扬的,百姓自发竖起的“七殿下”旗帜,却没有半分轻敌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指尖点在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
“李贤斯。”他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