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珩之的意识渐渐模糊,高烧与剧痛交织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玄铁鞭破空的声响,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他肩头旧伤被彻底崩裂,新旧伤口叠加,痛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他依旧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只是在意识飘远的最后一刻,心底还在默默念着一个名字。
是萧惊寒?
第四十七鞭。
第四十八鞭。
……
撑住。
一定要撑住。
第四十九鞭落下。
第五十鞭,狠狠砸在他后腰之处。
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谢珩之眼前彻底漆黑,身体一软,直直倒在血泊之中,昏死过去,再无半分声息。
行刑结束。
执法者上前探了探鼻息,回身对大阁老躬身:“阁老,人已晕厥,尚有气息。”
大阁老冷冷瞥了一眼血泊中昏死的谢珩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拖出去,交给外面等候的随从,带回京城养伤。记住今日之痛,若再执迷不悟,下次便是死路。”
“另外,传令下去,天机阁总阁启动寒雾计划,三日后,全面介入黑风岭乱局,无需顾及谢珩之的任何布局。”
“是。”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之在颠簸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浑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痛,脊背更是火烧火燎,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不断扎刺,稍一晃动,便痛得他浑身颤抖。
他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能感觉到身下垫着柔软的锦缎,能听到耳边熟悉的低泣声。
是墨鸦。
“少主……少主您醒醒……”
墨鸦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都怪属下没用……没能进去救您,没能替您受刑……您流了好多血,天机阁的……五十鞭啊……您怎么撑下来的……”
谢珩之想开口,却连抬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指尖。
他回来了。
被墨鸦从玄雾崖接回,正走在返回京城七王府的路上。
这五十玄铁鞭……他扛下来了?
让他心凉的是,大阁老最后那句寒雾计划。
天机阁要亲自出手,介入黑风岭乱局。
而这个计划,完全绕过了他,违背了他所有的布局。
他不知道天机阁要做什么。
他们是要扶持李贤斯?还是要另立棋子。
他们……会不会对萧惊寒做出什么……?
反正不管这些,他这个人是被彻底架空了,被锁死了。
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养伤、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的废人。
萧惊寒还在西北绝境,一点点挣扎,一点点博取希望。
而他,却被自己最亲的宗门,狠狠打断了翅膀,困在牢笼之中,连一句提醒、一封密信都送不出去。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谢珩之眼前一黑,再次毫无征兆的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次,昏沉得更加彻底,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墨鸦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血肉模糊的脊背、浑身冰冷的身体,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抽打马匹,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
只想尽快赶回七王府,请最好的医者救治。
血,浸透了马车里的锦垫,一滴一滴,落在车板上。
违抗,便是万劫不复。
遵从,便是眼睁睁看着萧惊寒走向死路,看着自己所有布局化为泡影。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寒雾笼罩着整座京城,如同天机阁,静静注视着一切。
七王府的侧门被悄悄打开。
墨鸦小心翼翼地将昏死不醒的谢珩之抱下马车。
他身形清瘦,可此刻在墨鸦怀中,却轻得让人心疼。
浑身滚烫,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唯有那染满鲜血的脊背,触目惊心。
“快!快传医者!不许声张!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谢大人受伤!更不许泄露半个字!”
墨鸦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慌乱。
“若是李贤斯的人得知谢大人重伤昏迷,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下人不敢怠慢,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谢珩之被轻轻放在软榻之上,医者匆匆赶来,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脊背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倒吸冷气。
这般重的刑伤,若是再晚一步,便是神仙也难救。
上药、包扎、退烧、施针……
一连串救治匆忙而有序地进行着。
谢珩之始终昏死不醒,偶尔在剧痛中抽搐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模糊的字句。
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反反复复念的,只有两个字。
“惊寒……”
“惊寒……”
即便在昏迷之中,身受酷刑,被宗门严惩警告,他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那个远在西北、绝境求生的七殿下。
医者轻轻摇头,低声对墨鸦叹道:
“伤势太重,重刑伤了筋骨,又连日劳累高烧,能否醒过来,全看天意。就算醒了,也得卧床静养至少三月,不能动气,不能劳神,更不能处理任何事务,否则……旧伤复发,必死无疑。”
墨鸦捂住嘴,强忍着哭声,重重点头。
少主这一次,是真的真的被打垮了。
身体垮了,权力被收了,连心中唯一的执念,都被天机阁死死按住。
而更可怕的是,天机阁的寒雾计划,即将启动。
那是总阁的布局,是无人能违抗的命令。
甚至可以是足以改写黑风岭、改写大胤、改写萧惊寒与李贤斯命运的惊天动作。
谢珩之躺在软榻上,昏死不醒,浑身是伤,如同折断翅膀的孤鹤,被困在七王府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他听不到天机阁的密令,看不到京城的暗流,更无法知晓西北萧惊寒的近况。
他什么也做不了。
寒夜将尽,晨光微亮。
七王府一片死寂,唯有软榻上那个昏死的身影,在病痛与酷刑的折磨中,微微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