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淡了些。
萧惊寒撑着断剑站起身时,指节早已冻得发紫,甲胄结着一层薄冰,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
身后的残兵已不足八百人。
昨夜又有三人冻饿而死,尸体被战友轻轻抬到密林深处。
草草掩埋,连一块墓碑都留不下。
林外的叛军包围圈,依旧密不透风。
李贤斯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不急着进攻,只将他们死死困在这片荒林里,耗着他们的粮食,耗着他们的体力,耗着他们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可萧惊寒没有放弃。
那卷来自朝廷的调查文书,被他贴身藏好,成了支撑他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殿下,按您的吩咐,属下在林后溪涧旁找到了野果和可食用的草根,还挖了几个捕兽陷阱,今日应该能撑过去。”
秦风拖着受伤的腿,将一小袋青绿的野果递到萧惊寒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两日,萧惊寒没有坐以待毙。
他亲自带着身手灵活的残兵,在密林里探查水源、寻找可食草木,教士兵们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山兔、野鸡,又将仅剩的干粮按人均分,自己一粒未动,全部分给了伤兵。
他亲手为重伤的士兵包扎伤口,用仅存的清水清洗溃烂的创面,低声安抚每一个面色绝望的士卒。
昔日高高在上的殿下,如今与残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人心,就在这一寸寸的坚守里,悄悄重聚。
“把野果分给伤兵,他们更需要。”
萧惊寒推开那袋野果,目光落在林外叛军营地的方向。
“斥候再去探一次,看看李贤斯的兵力有没有调动,朝廷调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黑风岭了,他不可能毫无动静。”
秦风点头,立刻安排斥候潜行而出。
萧惊寒走到林间一块略高的青石上,他心里也忐忑不安,周少检的调查未必能带来公正,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他不能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白白死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斥候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殿下!成了!”
“!”李贤斯的叛军……撤了一千人!听说是黑风岭传来急令,调兵回去应对朝廷派来的御史!”
“撤兵了?”
秦风猛地抬头,欣喜的喊道。
“殿下,是机会!包围圈出现缺口了!”
萧惊寒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截。
李贤斯终究还是要分心应对朝堂,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有希望了。
“传令下去,全员休整,我们准备出发了。”
萧惊寒声音沉稳,“缺口只是暂时的,我们不急于突围,先守住体力,等下一次兵力调动,再一举冲出包围圈。”
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转机冲昏头脑。
一败涂地之后,他学会了谨慎等待,还有在绝境里寸寸争夺每一分胜算。
残兵们听到命令。
有人用力磨着刀剑,有人默默整理甲胄,有人互相搀扶着活动筋骨。
死寂的密林,终于有了活气,有了战意和希望。
萧惊寒望着渐渐振作起来的士卒,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那卷朝廷调查的文书,也藏着他对谢珩之的惦念。
珩之,你在京城,还好吗?
我在慢慢撑着,慢慢争取生机,等我出去,定会与你并肩,再与李贤斯一决高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七王府书房。
谢珩之刚将一封写满周少检受贿证据的密信封好,肩头的伤口虽已不再崩裂,却依旧泛着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