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
第二天,谢珩之望着门口笑意盈盈的萧惊寒,也微微扬起嘴角。
“真的?”
谢珩之故作惊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说着,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密信。
将“江南兵马待命”的字迹压得褶皱更深。
他不能让萧惊寒察觉到丝毫异常。
“自然是真的。”
萧惊寒快步走进书房,藏青色的朝服映衬着他的挺拔身姿。
他伸手想去拍谢珩之的肩膀,动作扬起时却又下意识顿了顿,最后选择轻叩桌面。
“朝堂之上,李贤斯亲口承认勾结崔氏旧部,虽死不承认通敌贺兰,但父皇已有定论,下旨将他打入天牢,严刑审讯。京畿三营的叛将也已尽数被擒,京郊驻军正全城搜捕余党,大局已定。”
谢珩之顺着他的话点头,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想来是早朝之上殚精竭虑,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他心中泛起一阵柔软的疼惜。
“殿下……劳苦功高。”
谢珩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音温和。
“能擒住李贤斯,稳住朝堂,百姓也能少受些惊扰。”谢珩之道。
“若不是你推行盐铁官营,让百姓感念皇恩,此次李贤斯发难,未必能如此顺利平定,所以……”
萧惊寒又打算可怜巴巴开始苦涩。
还是打住了。
……他总觉得谢珩之像是笼中的飞鸟,看似温顺,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远方,而自己,始终无法成为留住他的那片天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过去。
”珩之……”
“嗯?”谢珩之闻言凑了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昨日在珍宝阁看到的暖玉,想着你近日总说畏寒,便买下了。戴上能暖身,也能安神。”
锦盒打开,一块莹白的暖玉躺在其中,温润通透,阳光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谢珩之一僵。为什么……
“殿下厚爱,臣不敢受。”谢珩之将锦盒推了回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个…太贵重了,殿下这般厚爱,恐遭人非议。”
萧惊寒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微微抿嘴,低着头。
谢珩之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看着萧惊寒。
结果萧惊寒没有像谢珩之想的那样难过失望。
他以极慢的速度,默默收回锦盒,声音有一丝丝疲惫:“……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相对无言,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现在,只剩下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谢大人!”秦风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大事不好了!天牢那边传来消息,李贤斯……李贤斯不见了!”
“什么?”萧惊寒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朝服下摆扫过桌面,带倒了一只青瓷茶杯,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怎么会不见?天牢守卫森严,他戴着镣铐,如何能逃脱?”
谢珩之的心也沉了下去,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李贤斯逃脱,绝非偶然。
昨夜墨鸦刚查到他勾结贺兰,今日便被擒,如今又离奇逃脱。
这不用想也知道很不正常。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贺兰的人暗中劫狱?
可京郊驻军正在全城搜捕,贺兰的人又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天牢?
“属下不知。”秦风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据天牢守卫说,方才送饭时,发现牢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镣铐被人斩断,切口平整,像是被利器所伤。而且,看守李贤斯的三名狱卒,都已毙命,死状诡异,像是被人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萧惊寒奇道。
“能在天牢之中悄无声息地斩杀狱卒,斩断镣铐,劫走李贤斯,这伙人的身手定然不简单。”
萧惊寒道:“秦风,立刻传令下去,关闭京城四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务必找到李贤斯,将其捉拿归案。”
“是!属下这就去!”秦风起身,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谢珩之叫住了。
“秦风你稍等。”谢珩之站起身,目光锐利。
“李贤斯重伤在身,又刚从狱中逃脱,必然无法远走。你可派人重点搜查城南的废弃粮仓、西郊的破庙,还有……崔氏旧部的聚集地。”
秦风点点头。
“另外,告诉搜查的士兵,务必小心行事,劫狱之人身手高强,不可轻敌。”
萧惊寒看向谢珩之,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谢珩之竟然对京城的隐秘之地如此了解,甚至还知道崔氏旧部的聚集地。
但此刻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细想,只是点了点头:“就按谢大人说的办,务必谨慎。”
秦风领命离去,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萧惊寒来回踱步,神色凝重,显然在思考李贤斯逃脱的种种可能。
谢珩之站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
李贤斯逃脱,意味着这场内乱远未结束。
他可以肯定,劫走李贤斯的,必然是他的残余势力,而背后,很可能有贺兰的支持。
李贤斯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此次逃脱,定然会卷土重来,而且手段会更加狠辣。
江南的兵马还在待命,墨鸦那边必然也得到了消息,此刻怕是已经在催促他起兵了。
“珩之,你似乎……对这些事情格外了解?”
萧惊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谢珩之的背影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谢珩之的身份,一个普通的国子监编修,怎么会懂得兵法策略,怎么会知晓京城的隐秘之地,又怎么会与自己有着那般多的默契?
可每次想问出口,看到谢珩之那双带着疏离与闪躲的眼睛,便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问出的答案,会让两人之间最后的温存也消失殆尽。
谢珩之的身体一僵,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身,脸上强装镇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殿下说笑了。”
“臣不过是平日里喜欢读些杂书,偶然看到过一些关于京城地理的记载,之前入赘崔氏的那段时间,又听闻过崔氏旧部的一些传闻,随口说说罢了。侥幸说中,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萧惊寒现在信了,不信那又如何呢。
现在都无所谓了。
“不管怎样,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的提醒,秦风恐怕还要走不少弯路。”
“… … …”
谢珩之的袖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