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晚霞烧得漫天通红,将甄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了金红色。
厮杀声歇,官兵们押着甄九道和一众家丁往府衙去,花园里只剩下散落的兵器和满地狼藉。
萧惊寒靠在谢珩之身上,闭着眼睛。
好像是……睡着了?
医师在一旁小心跪地,盯着萧惊寒,打量他的情况和眼前的户部侍郎。
“谢大人。”秦风走过来。
他在谢珩之手里,递了一个药瓶一样的东西。
“在甄九道这畜生房间里搜出来的。”秦风道。
“看看。”
谢珩之丢给了一旁的医师,过了一会,他们答道:“回大人,七殿下中的只是普通的毒,这便是解药,服下后不出三个时辰,便可好转。”
“好。”谢珩之心里松了一口气,拿过药瓶。
“你们都回去吧,今天辛苦了。”谢珩之对秦风和医师们说。
“是。”
他们走后,谢珩之静静的看着萧惊寒的脸。
即使中毒,那张脸也依旧俊朗如初,这点毋庸置疑。
他取出一枚药丸,黄豆大小,黑不溜秋。
“我看看……吞下去……”谢珩之一边嘴里喃喃着,一边尝试着将解药塞他嘴里。
殿下,你怎么不吞药丸呀……
你这样毒不会好的。
谢珩之盘算了一阵。最后,鼓足勇气。
捏住萧惊寒的下颚,迫使他张嘴。
“吞下去……”谢珩之一边捏一边期待的小声喊。
“咳。”萧惊寒明显是感觉到了刚刚的解药滑入喉咙。
非常之……难受。
“珩之……”萧惊寒醒过来,没有移走脑袋,还是枕在谢珩之身上,搞得他好像压根没发现这件事情一样。
谢珩之懒得理他。
“怎么样?”谢珩之道。
“刚刚是解药,放心。”谢珩之笑道。
“不会趁你晕倒喂你吃毒药的。”他似笑非笑的说道,越说语气越飘忽不定。
“就算是毒药……”萧惊寒就这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萧惊寒:“就算是毒,那我也吃。”
他在谢珩之对他投来奇妙眼神之前,笑着补充了一句:“以毒攻毒啊。”
“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傻。”谢珩之心里想。
谢珩之现在到还没那么计较萧惊寒睡.他身上,只知道,他现在是无甚问题了。
萧惊寒暗暗瞥他一眼,在被发现前又假模假样的趴着,装作自己中毒了很难受。
谢珩之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竟生出几分倦意。
萧惊寒伸出手臂,突然来了个体位转换,手挽住谢珩之的腰,将他压.在身下。
谢珩之:“……!”
他将谢珩之抱在手中,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声音极轻。
“方才吓死我了,你怎么就这么莽撞地闯进来了?若是甄九道真的对你下了狠手,我…我该怎么办?”
萧惊寒现在抱着谢珩之,把他压.在床上,每说一句话都含含糊糊的。
谢珩之推了一下没推开,唇角微微扬起,声音闷闷的:
“因为臣,不能让殿下有事啊。”
谢珩之语气挑逗,故意这么说。
上面那人低头,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谢珩之的长发,指尖的触感柔软顺滑。
“珩之,”萧惊寒道。
“我知道……我可以等,你可以拒绝我,骂我,打我都可以。”
萧惊寒有点着急,“但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好不好?”
谢珩之感觉自己眼角有点微红,心里暗暗难受,他抬起头,撞进萧惊寒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满是他的身影,清晰而灼热。
还是这么不容拒绝……
真的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从何说起。
萧惊寒觉得他是顾虑二人身份。一个皇子一个户部侍郎。
谢珩之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秘密。
其实萧惊寒说的没问题,反正都是身不由己。
可话到嘴边,他也只好轻轻说了一句“好”。
萧惊寒看着他的眼眸,笑了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越看越是难耐,但萧惊寒什么也没做。
他不逗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走吧,回驿站去,这里太乱了。”
谢珩之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手腕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惊寒的眼睛。
“嗯。”
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秦风早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两人洗漱过后,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经历了白日的惊险,两人都有些饿了。
萧惊寒不停地给谢珩之夹菜,碗里很快便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下午消耗太大了。”萧惊寒忍不住笑道。
谢珩之看着碗里的菜,眼睛眨了几下。
啊……?
小小的饭碗里堆着高高的菜,时刻都有倒下来的风险。
画面很有意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递到萧惊寒的碗里:“……你也吃。”
对方毫不犹豫地将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萧惊寒看着他,笑的完全不像个浪荡不羁的皇子。
谢珩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扒着饭。
两人边吃边聊。
谢珩之打算明日便张贴告示,降低盐价,开放官营盐场,让百姓们都能买到平价盐。
“青州的事了了,我们也该回京城了。”萧惊寒放下筷子。
“户部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盐铁官营的推行,离不开你。”
谢珩之点了点头,心中却生出一丝不舍。
青州的这段日子,虽然惊险,却也难得的平静。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天机阁少主的身份,忘了那些沉重的责任。
可他知道,京城才是风波的中心。
他终究要回去,要面对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人和事。
萧惊寒看着他眉头微蹙的模样。
“是不是舍不得青州?”
谢珩之抬起头,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回到京城,又要忙起来了。”
“再忙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萧惊寒侧着头轻飘飘的说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皎洁如水。
秦风早已识趣地退了下去,驿站的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惊寒看着谢珩之,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他缓缓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沙哑:“珩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谢珩之:“……”
他浑身一僵,像是突然惊醒一般。
默默推开萧惊寒,没有原因。
谢珩之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萧惊寒觉得,谢珩之又在逃避,算了……没关系。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谢珩之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过身来。
萧惊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客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珩之紧绷的身体骤然垮了下来。
他靠在窗边,看着萧惊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与萧惊寒,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
窗外的鸟鸣声再次响起,谢珩之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片刻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
“回来了?”谢珩之叹了口气。
“少主。”
谢珩之转过身,“天机阁……有什么事快点说吧。”
墨鸦躬身:“回少主,江南的各路暗桩已经准备就绪。”
谢珩之还是保持沉默。
接下来的话估计就是……可以起兵了,对吧……?
“继续说。”谢珩之漠然说道。
“少主,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舒妃虽然被打入冷宫,但她的兄长还握有兵权,似乎在暗中联络旧部,想要为崔氏报仇。”
谢珩之扶额,“舒妃的兄长?”
他摇了摇头:“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墨鸦,你要不就即刻回京城,密切监视他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
墨鸦顿了顿,又道,“少主,青州的事已经了了,您何时回京城?”
谢珩之看向窗外的月光,眼神复杂:“明日便走。”
墨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谢珩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回到京城,他便要做出选择。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夜色深沉,驿站的客房里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亮了谢珩之孤寂的身影。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二日清晨——
“冰糖葫芦嘞,瞧一瞧看一看喽!”
“阳春面,货真价实,不好吃不要钱了欧!”
“客官,里边请。”
“看!过来看!”
“大家都过来看这个!”人们互相转告着。
青州的街道上张贴满了告示。
百姓们看着告示上“盐价减半”的字样,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谢珩之站在驿站的门口,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
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为民谋福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最后再看上一眼,便要走了。
萧惊寒走到他身边,轻轻牵住他的手:“走吧,回京。”
谢珩之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踏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