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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七王府的厨房飘出了淡淡的粥香。
萧惊寒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温润。
他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粥,缓步走向谢珩之的客房。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人。
自那晚告白被谢珩之搪塞后,萧惊寒便没再咄咄逼人。他知道谢珩之性子内敛,心思重,只想着以润物无声的姿态,慢慢靠近他。
客房的门虚掩着。
萧惊寒推门而入时,正见谢珩之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盐铁官营的账册。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萧惊寒将粥碗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莲子粥。
“你这几日忙着户部的事,怕是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
谢珩之抬起头,看到他手中的粥碗,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殿下不必如此,有下人伺候便好。”
“下人伺候哪有我贴心?”
萧惊寒将粥碗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子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莲子是江南进贡的,甜糯得很。”
谢珩之暗暗咬牙,内心里发表一万字感慨。却一个字也不肯说出来。
“啊……?”萧惊寒假惺惺的遗憾道。
“这可是本王早上亲手做的。”
萧惊寒一边说,一边动作幅度极小的打量着谢珩之的反应。
谢珩之的耳尖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避开他的手:“殿下自重,君臣有别。”
“君臣?”萧惊寒放下勺子。
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
“哪有这么多规矩,至少是现在,只有你我。”
“珩之,我那日说的话,并非酒后胡言,你不必用君臣之礼来疏远我。”
你不要再说了……
谢珩之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
垂眸道:“殿下身份尊贵,臣……”
“又说这些。”萧惊寒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都说了,身份算不得什么。你若觉得别扭,那我便等,等到你愿意点头的那一日。”
他的声音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落在谢珩之的心上,谢珩之心中酸涩不已,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萧惊寒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勺子,自顾自地吹起粥来。
两人沉默地坐着。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份寂静。
没过多久,秦风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谢大人,户部那边来人了,说青州的盐铁官营店铺出了点事,当地的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拒不配合,还打伤了咱们派去的官员。”
谢珩之放下账册站起身:“具体怎么回事?”
“青州的盐铁向来被当地的甄家垄断,咱们推行官营,断了甄家的财路,他们便纠集了一众乡绅,堵住了官营店铺的门,还放话说,若是朝廷执意推行,他们便要聚众闹事。”秦风沉声道。
萧惊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甄家?胆子挺大啊……崔氏刚倒,他们就敢跳出来作祟,看来是觉得朝廷好欺负。”
谢珩之:“青州离京城甚远,消息传递不便。”
他继续说:“甄家怕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才敢如此嚣张。此事不能硬来,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激起民变。”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萧惊寒看向他。
“我亲自去一趟青州。”谢珩之没有任何迟疑。
“甄家垄断盐铁多年,在青州根基深厚,只有臣亲自去了,才能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到应对之策。”
萧惊寒立刻道:“我与你同去。青州民风彪悍,你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殿下刚班师回朝,不宜再奔波。”谢珩之连忙道。
“况且京中事务繁杂,殿下留在京城,也能稳定大局。”
“……不如你重要。”萧惊寒小声喃喃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与你一同前往青州。秦风,你去备车,再调二十名精锐护卫,即刻出发。”
秦风领命而去,谢珩之现在真的…十分无奈。
我也想这样。
但……
但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煎熬。
午时刚过,马车便驶出了京城。
马车一路疾驰,三日后,终于抵达了青州。
青州城的气氛果然紧张得很,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兵丁。
“来人了……”
“快走快走……”
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两人刚住进驿站,就有户部的官员匆匆赶来,脸色焦急地禀报:“谢大人,七殿下,甄家的人又去官营店铺闹事了,还扬言要烧了店铺!”
“备马!”萧惊寒道。
“去官营店铺!”
两人策马赶到官营店铺时,只见一群身着绸缎的男人正围在店铺门口,叫嚣着要砸了铺子,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面色倨傲。甄家,甄九道。
“甄家主。”
“最近看来,不怎么太平啊?”
萧惊寒翻身下马,声音如雷。
甄九道看到他身上的蟒袍,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七殿下。怎么?京城的事办完了,跑来青州管闲事了?”
“青州是大胤的青州,岂容你在此横行霸道?”
萧惊寒目光如炬,“朝廷推行盐铁官营,是为了百姓谋福祉,你却为了一己私利,聚众闹事,打伤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谋福祉?”甄九道笑出了声。
“朝廷不过是想抢我们甄家的饭碗!盐铁生意是我们甄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要交给朝廷?”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凭这是朝廷的法度,有问题吗?”
谢珩之目光清冷地看着甄九道。
“甄家垄断盐铁多年,抬高盐价,盘剥百姓,青州的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朝廷推行官营,正是为了遏制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贪婪,还百姓一个公道。”
“去你的公道!”甄九道怒目圆睁。
“我看你是想踩着我们甄家往上爬!”
他用手指着谢珩之:“谢珩之,你一个被停职过的罪臣,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谢珩之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萧惊寒拦住。
“甄家主……消息这么不灵通的吗?”萧惊寒上前一步。
“你眼前的可是,户部侍郎,谢大人。”
“呵……”甄九道默默翻了个白眼。
“陛下亲赐。”萧惊寒响当当的说道。挡在他身前。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杀意,甄九道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欣喜起来。
他们早就受够了甄家的盘剥,如今见有人为他们出头,皆是欣喜不已。
甄九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会恶狠狠的朝左边瞪一眼,一会又对着右边右边大骂。
他不敢在这里动手,最后狠狠地瞪了谢珩之一眼。
咬牙道:“好!好得很!”
“真是。真是厉害啊!”
他的面目表情扭曲。
说罢,他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甄府内。
甄九道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看着十分恐怖。
他看着手中的一封信,眼中狠厉:“谢珩之,萧惊寒,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吗?”
他开始放声大笑:“等着吧,我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甄九道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信上的字迹,赫然是崔宏业的手笔。
崔宏业倒台后,甄九道便成了他留在青州的一颗暗棋。
……
青州驿站的庭院里洒满清辉,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
谢珩之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着一卷青州盐铁产销的旧册。
甄九道可那个人谢珩之看得一清二楚。
说是狼狈离去,但那老狐狸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藏着什么后手。
“谢大人……”
萧惊寒从身后探出来。
他手里端着两碗冰镇的酸梅汤,走到谢珩之身边坐下。
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尝尝。”
他接过酸梅汤,冰凉的瓷碗贴着掌心。
“甄家在青州经营百年,盘根错节,今日之事不过是开胃小菜。”
“嗯。”萧惊寒喝了一口酸梅汤。
“甄九道与崔宏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手里定然握着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
“明日我让秦风去查查甄家的粮仓和盐场,总能抓到些把柄。”
“殿下不怕他们狗急跳墙?”谢珩之问道。
“甄家在青州势力太大了。”
“我们得先摸清他的软肋。”谢珩之道。
萧惊寒凑近他几分。
“那你说说,甄家的软肋是什么?”
“盐铁生意是甄家的根基,可青州百姓对甄家怨声载道,这便是最大的软肋。”
谢珩之提前按住他的手,现在这个距离,防治一会萧惊寒又……
“只要我们能让百姓站在朝廷这边,甄九道便不足为惧。”谢珩之勉强笑了笑。
哦。
他故意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还是珩之思虑周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