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七王府的偏院里,药香袅袅。
昏迷了两日的老书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看着守在床边的谢珩之,浑浊的眼眶里瞬间漫上水光。
“谢先生……老朽……老朽对不起你啊……”
老书吏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谢珩之按住肩头。
谢珩之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温和。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向窗外,又回头对着老书吏。
“崔宏业以重金和家眷性命相逼,你身不由己,何错之有?”
提及家眷,老书吏的眼泪簌簌落下:“崔宏业那贼子,将老朽的妻儿关在暗牢,老朽若是不依他,他们……他们就要没命啊!”
“你的妻儿,已经被墨鸦救出来了,此刻正在城外的庄子里安顿,平安无事。”
谢珩之的一句话,让老书吏瞬间怔住,随即哭了出来。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愧疚,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待老书吏情绪平复,谢珩之才缓缓开口:“崔宏业伪造密信,污蔑我通敌叛国,此事关乎大雍律法纲纪,也关乎无数因盐铁官营而受益的百姓。老人家,你可愿出面,指证崔宏业的罪行?”
老书吏抹去眼泪,决绝的说:“谢先生于老朽有再造之恩,崔宏业那贼子狼子野心,老朽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谢珩之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转身对外面喊了一声。
“秦风。”
“备车,入宫。”
秦风领命而去,墨鸦默默从暗处走出,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少主,江南叛军首领的供词、崔明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的账册,还有崔远当年谋逆的密信,都在这里了。”
谢珩之接过信封,纸页粗糙,他语气冰冷道:
“墨鸦……这些证据,每一份都足以将崔氏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墨鸦站在他边上,微微躬身。
谢珩之等了他三秒。
没有回应,随即轻声:
“你去安顿好老书吏的家眷,再暗中盯着宫中动静,舒妃那边,怕是不会安分。”
“属下明白。”
墨鸦躬身退下,身影很快隐入庭院的绿荫之中。
……
辰时三刻,马车停在太极殿外。
谢珩之身着一袭干净的素色长衫,手持信封,缓步走入大殿。
此时朝会刚至尾声。
崔宏业正站在丹陛之下,慷慨激昂地奏请景帝下旨,扩大搜捕范围,务必将“畏罪潜逃”的谢珩之捉拿归案。
“陛下,谢珩之狼子野心,通敌叛国,若不将其绳之以法,恐难安民心,难振朝纲啊!”崔宏业叩首在地,声音铿锵,眼底却藏着一丝志得意满。
景帝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崔宗主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珩之缓步走入殿中,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哪里有半分“畏罪潜逃”的狼狈模样。
崔宏业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谢珩之厉声道:“谢珩之!你还敢回来?!你不是已经畏罪潜逃了吗?!”
“哦?”谢珩之冷笑一声,走到殿中,对着景帝躬身行礼:
“陛下,臣从未潜逃,只是在暗中搜集崔氏谋逆的证据,今日回来,便是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也要为大胤除去这颗心腹大患。”
“陛下觉得……”谢珩之语气带这些试探。
“一派胡言!”崔宏业怒喝。
“你这是走投无路,回来负隅顽抗!”
他对着景帝大喊:“陛下,此人巧舌如簧,万万不可信他!”
“臣是否巧舌如簧,陛下自有定夺,何须你来左右?”
谢珩之转身,将手中的信封高高举起,“这里面,有崔氏祖上崔远谋逆的密信,崔宗主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他不想听崔宏业啰里八嗦,说一堆谎话。
直接没等他回答,迅速说道:“有崔宏业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的账册,还有江南叛军首领的供词……”
景帝的脸色阴了下去。
“当然,证人也是有的。足以证明崔宏业伪造密信,污蔑臣通敌叛国的罪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看向崔宏业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景帝自始至终未说一个字,这个时候悠悠开口:“呈上来。”
秦风快步上前,将信封呈给景帝。
景帝打开信封,一页页翻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纸页的手指青筋暴起。
“崔宏业啊……”
景帝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掷在地上,震得金砖嗡嗡作响。
“三十年前,你祖上崔远私盗国库白银,资助叛军谋逆;如今,你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意图颠覆我大胤江山。”
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无比清楚,字字扎心:“你崔氏一族,竟是世代反贼。”
“朕之前是看错你们了?……”
崔宏业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辩解:“陛下!臣对大胤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忠心耿耿?”谢珩之不免被气笑。
“不知悔改。”说完,谢珩之和秦风打了个手势。
殿外,秦风搀扶着老书吏缓步走入。
老书吏虽然身形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到丹陛之下,对着景帝重重叩首:
“陛下,老朽乃是国子监的老书吏,崔宏业以老朽妻儿的性命相逼,逼迫老朽模仿谢先生的笔迹,伪造通敌密信!此事千真万确,老朽可以作证!”
“你……你血口喷人!”崔宏业指着老书吏,声音都在发颤。
老书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崔宏业。
“崔宗主,你还想抵赖吗?你让老朽模仿笔迹时,曾说过,只要扳倒谢先生,再拖住七殿下,你便能拥立舒妃的皇子登基,到时候,你便是开国功臣!这些话,你难道都忘了吗?”
老书吏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崔宏业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试图逃出去。
满殿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崔宏业的眼神,有鄙夷,有愤怒。
勾结后宫,拥立皇子,私通外敌,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景帝没有说话,眼神在崔宏业和谢珩之之间飘忽不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嘶哑:
“崔宏业……朕给过你机会……”
现在看来呢……景帝一扬手。
“来人!将崔宏业拿下。崔氏一族,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冥顽不灵的崔宏业拖了下去。
崔宏业的惨叫声响彻大殿,却无人同情。
谢珩之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景帝看着谢珩之,也为他松了口气:
“朕错信谗言,委屈你了。盐铁官营试点,即刻恢复推行,朕还会下旨,为你冤屈。”
“陛下言重了。”谢珩之躬身道。
“臣之所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胤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
景帝点了点头,难得的笑了一下:“好一个为了天下百姓!谢爱卿,你有大才。”
他又看着谢珩之再次点了点头:“现在,朕封你为户部侍郎,全权负责盐铁官营之事!”
“臣,遵旨。”
退朝之后,谢珩之走出太极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秦风快步跟上,脸上满是笑意:
“谢编修!恭喜您沉冤得雪,还升任了户部侍郎!”
谢珩之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边境的方向,
萧惊寒,京城的事,我已经办妥了。你在边境,可要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边境,冀州城外,萧惊寒正率领着大军,与贺兰部展开最后的决战。
他手中握着谢珩之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京城的变故。
“将士们!崔宏业已被拿下,我们再无后顾之忧,随本王冲锋!荡平贺兰部!”
萧惊寒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冲向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