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雷鸣,喊杀震天。
京城——
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暖阳透过云层,洒在朱红的宫墙上,鎏金瓦当熠熠生辉。
户部衙门外的石狮子旁,谢珩之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盐铁官营试行章程。
他似在思索着什么。
自崔氏倒台,舒妃被打入冷宫后,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景帝下旨恢复盐铁官营试点,又擢升谢珩之为户部侍郎,全权督办此事。
这几日,谢珩之几乎是住在了户部,从各州府的盐铁产量核算,到官营店铺的选址布局,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大人,歇会儿吧。”
秦风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担心的说:
“您这几日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殿下若是知道了,定要心疼的。”
谢珩之抬起头,接过热茶。
他看向秦风,浅淡的笑了笑:“边境那边可有消息?”
秦风脸上的笑容更盛,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悦:“刚收到的急报!殿下率领大军,在冀州城外大败贺兰部,不仅收复了失地,还生擒了贺兰部首领!如今,殿下已经班师回朝,估摸着,这几日就能到京城了!”
谢珩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
“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秦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中暗笑,谢大人总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惦记自家主子得紧,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迎接的事宜,定要让殿下风风光光地入城。”
谢珩之点了点头,目送秦风离去,目光又落回手中的章程上。
只是这一次,纸页上的字迹似乎变得模糊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萧惊寒身着戎装、策马扬鞭的模样。
他与萧惊寒分别已有月余,这一个多月里,京城风波迭起,边境战火纷飞。
如今,风波平息,捷报传来。
谢珩之也不免心情愉悦。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绸,百姓们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见见大败贺兰部的七殿下。
谢珩之也难得地歇了一日,换上了一身新裁的长衫,站在城门楼上,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
日头渐渐西斜,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军队,旌旗招展,马蹄声震耳欲聋。
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银甲的身影,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正是萧惊寒。
城楼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萧惊寒勒住马缰。
抬头望向城门楼上的谢珩之,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萧惊寒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楼,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血腥气,却丝毫不减他的英气。
他走到谢珩之面前,语气满是求表扬求夸奖,“珩之,我回来了。”
谢珩之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欢迎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萧惊寒的心瞬间变得滚烫。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谢珩之的手。谢珩之的手微凉,与他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珩之一惊,耳尖瞬间红透。
我们在哪里?我们现在在城门楼上啊!
搞什么?!
萧惊寒语气略带些调戏还有委屈:
“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就生分了?”
谢珩之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有点生气了,低声道:“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萧惊寒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
“那现在不抱了,回去再抱。”
萧惊寒你这……这不是胡闹吗……?
城楼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谢珩之把他拉开推到一边,萧惊寒自己又往这边靠了两步。
两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归心似箭的将士们,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们,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回到七王府时,府中早已备好了接风宴。
桌上摆满了酒菜。
萧惊寒却挥手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了谢珩之。
两人相对而坐,萧惊寒拿起酒壶,给谢珩之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这第一杯酒,敬你。”
他扬起语气:“敬你在京城,孤身一人,智斗崔宏业,为我扫清了后顾之忧。”
谢珩之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也敬你,在边境浴血奋战,辛苦了。”
两人边喝边聊,从京城的风波,聊到边境的战事,从盐铁官营的推行,聊到大胤的未来。
时不时出现几句与话题无关的,都会被谢珩之完美岔开。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萧惊寒看着谢珩之泛红的脸颊,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组成一句话:“珩之,谢谢你。”
谢珩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与酒气,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他微微偏头,却撞进了萧惊寒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满是他的身影。
啊啊啊。谢珩之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移开视线。
“夜深了,你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萧惊寒没有理会,反而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灼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珩之,我心悦你。”
……谢珩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萧惊寒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心中有些紧张,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一开始你和我并肩作战,压制五大世家中的好几个势力,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上朝,我都……好喜欢好欣喜。珩之,你可愿……”
萧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珩之打断了。
谢珩之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慌乱:“你喝醉了。”
萧惊寒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一沉,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我没有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谢珩之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一开始是猜的,他……不行,不可以,这不合适,我们……真的,不合适……
天机阁少主,注定一生都无法与朝廷扯上关系。
更何况是……如此荒诞不经的关系。
他看着萧惊寒眼中的期待,心中一阵酸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萧惊寒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却带着一丝苦涩。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照亮了一地的寂静。谢珩之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庭院中的月色,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啾……”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来了。”
谢珩之回过神,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墨鸦的身影落在了窗台上。
“少主。”墨鸦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珩之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江南那边的部署,如何了?”
墨鸦躬身道:“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便可起兵。”
谢珩之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望向窗外的月光,声音低沉而沙哑:
“……再等等。”
墨鸦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墨鸦离去后,谢珩之又站了许久。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夜色渐深,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长老们……其实我不想的……我不想…”
“可不可以,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