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接连下了三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清晨时分,七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道素色长衫的身影出现,裹着蓑衣,趁着晨雾的掩护,快步钻进了巷尾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藏在街角茶肆二楼的两道目光骤然亮起。
“谁啊,不会……”
“走了!谢珩之真的跑了!”
“快,去禀报崔宗主!”
两人匆匆下楼,溅起一路水花。
全然没注意到马车驶出去半条街后,又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七王府的另一个角门。
客房内,谢珩之脱下蓑衣,露出里面依旧整洁的长衫。
秦风上前递过一杯热茶,低声道:“谢编修,人已经打发走了,不出半个时辰,崔宏业那边就该收到消息了。”
谢珩之接过茶盏。
“跑?我这是引蛇出洞。”
他慢慢饮下一口茶。
“崔宏业这些日子步步紧逼,不就是想逼我露出破绽?如今我仓皇潜逃,他定会以为我心虚。”
“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段,总要摆到明面上了。”
秦风点头附和:“谢编修说得是。崔宏业那老狐狸,定想不到您这是诈遁之计。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盯着崔府的动静,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咱们立刻就能抓住把柄。”
“不止要盯紧崔府。”谢珩之放下茶盏,走到桌前,指着摊开的舆图。
“舒妃那边也要留意。墨鸦传信说,崔宏业近日频繁出入后宫,舒妃膝下有皇子,他们二人勾结,怕是不止想扳倒我这么简单。”
秦风的脸色凝重起来:“谢编修是说,他们想……谋逆?”
“眼下还不敢断定。”
谢珩之指尖点在舆图上的皇宫位置,“但崔氏手握兵权,舒妃是后宫妃子,二者联手,绝非小事。我们需得沉住气,等有了证据,再一举击破。”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谢珩之与秦风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这是王府暗卫的信号。
说明,崔宏业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崔宏业便以“谢珩之畏罪潜逃”为由,进宫面圣。请求景帝下旨通缉,同时还呈上了一堆所谓的“证据”,细数谢珩之的“罪状”。
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心为国。
景帝本来是为了国家利益舍弃谢珩之,如今听闻他跑了,就算一开始知道这是假的,怎么听也有几分真了。当即下旨,命京兆尹全城搜捕谢珩之,凡有窝藏者,同罪论处。
旨意一下,京城哗然。
崔宏业坐在府中,听着手下禀报京城的动向,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道:“谢珩之啊谢珩之,你以为你能跑得了?老夫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一旁的崔老三谄媚道:“宗主英明!谢珩之一跑,他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等抓住他,再逼他咬出七殿下,到时候,七殿下远在边境,鞭长莫及,这京城的天下,就是咱们崔氏的了!”
“说得好!”崔宏业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加大搜捕力度,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谢珩之找出来!另外,派人去边境,给贺兰部首领传信,让他务必拖住萧惊寒,等老夫在京城站稳脚跟,定有重谢!”
“属下这就去办!”崔老三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崔宏业叫住他。
“还有,那个老书吏,留着也是个祸害,处理掉。”
崔老三愣了一下:“宗主,那老书吏不是已经被我们藏得很严实了吗?”
“严实?”崔宏业嗤笑一声。
“谢珩之能派人找到庄子,就说明他早有准备。留着他,迟早是个麻烦。今晚就动手,做得干净点。”
“是!”
崔老□□下后,崔宏业走到窗边,笑了起来,越发猖狂。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只要除掉谢珩之和萧惊寒,再借着舒妃的关系,扶持自己的外孙登上太子之位,到时候,整个大胤,都将是他崔氏的囊中之物。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被藏在房梁上的一道黑影听得一清二楚。
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崔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
七王府内,谢珩之听着暗卫的禀报,指尖缓缓收紧。
“果然,崔宏业还是要对老书吏下手。”谢珩之的声音冰冷。
“秦风,你立刻带人去城外的庄子,务必要在崔老三动手之前,救下老书吏。”
他轻声道:“不可恋战,救到人就走。”
“属下遵命!”秦风领命,转身走去。
看着秦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珩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势。
雨下得真的好大……
夜色渐浓,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城外的庄子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子。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的守卫,很快便找到了关押老书吏的柴房。
柴房的门被锁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秦风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老书吏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老人家,撑住!我救你出去!”秦风连忙上前,扶起老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