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谢珩之不太喜欢这种天气。
七王府的客房里。
他面前摊着一叠从国子监典籍库借来的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墨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些都是崔氏祖上的仕宦记录。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从开国至今崔家历任官员的政绩与履历。
谢珩之捻着一枚书签,一页一页地翻看,试图从中找出崔氏的把柄。
萧惊寒离京已有七日。
边境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只说冀州战况胶着,贺兰部骑兵来去如风。萧惊寒虽数次击退敌军,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对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定是崔宏业在暗中作祟。
要么是拖延了粮草供应,要么是给贺兰部传递了军情。
而京城这边,崔宏业的动作也愈发嚣张。
白日里,他不仅派人在国子监门口散布谣言,说谢珩之通敌叛国,还鼓动了一些世家学子联名上书,请求景帝严惩谢珩之。
若非秦风带着王府护卫暗中护着,谢珩之怕是连国子监的门都进不去。
“啧,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珩之看着卷宗上“崔氏世代忠良,镇守边疆”的记载,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随手翻到下一页。
……这张。
那是一页关于崔氏祖上崔远的记录。
崔远曾在三十年前担任过户部尚书,掌管国库。
卷宗上写着,当年国库曾丢失过一批巨额白银,追查数月无果,最后竟以“库吏监守自盗”草草结案。
而那名库吏,在定罪后不久便“病死”在了狱中。
谢珩之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记得,墨鸦曾说过,崔氏能有今日的家底,并非全靠俸禄与封地,其中颇有来历不明的钱财。
这丢失的巨额白银。十有八九是被崔远中饱私囊。
他连忙翻找后续的卷宗,却发现关于此事的记载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谢珩之轻叹一口气,放下书卷,靠在靠背上,头往后仰,发丝垂在身旁。
看来,这卷宗被动过手脚……
想要找到完整的证据,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谢珩之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暗杀了,一听到声音已经习惯了。
他慢悠悠拔出短刃,拿布擦拭着。
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翻窗而入,脚步轻盈。
谢珩之听着,还是个练家子。
那人落地后,并未急着行动,而是屏息凝神,仔细打量着屋内的环境。
是崔氏的死士吧?
谢珩之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
“猜对了……”
看来崔宏业还是想在七王府动手啊。是想抢宗卷呢,还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我呢?
黑衣人摸索着走到书桌前,伸手去翻那些卷宗。谢珩之瞅准时机,猛的冲出,短刃直刺对方。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拔出匕首,与谢珩之打在一起。
两人的动作都极轻,生怕惊动了王府的护卫。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谢珩之的身手本就不弱,再加上天机阁武学的精妙,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便渐渐落了下风。
谢珩之瞅准一个破绽,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黑衣人吃痛,单膝跪地,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珩之欺身而上,短刃抵住他的咽喉。
“嗯?想活命吗?”
黑衣人闷哼一声,竟是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血,很快便没了气息。
谢珩之皱紧眉头,收回短刃。
崔宏业的死士,果然都是些亡命之徒,宁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找到一枚刻着崔氏家徽的令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