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朱红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崔老三满脸警惕地站在门内,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立在石阶下的谢珩之。
又是这幅鬼样子。
雨后的青石街还淌着水,倒映着谢珩之素色长衫的影子,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然,仿佛不是来闯虎穴,而是来赴一场文人雅集。
“崔宗主说了,让你一个人进来。”
崔老三粗声粗气地开口。
“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崔府里外都是护卫,你耍不出什么花样。”
谢珩之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
“劳烦通报,我既来谈事,自然是诚意十足。”
他迈步跨过门槛,崔府的庭院布置得奢华至极,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处处张扬。谢珩之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看到这些竟觉得陌生。
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正厅,崔宏业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锦袍,手持茶盏,见谢珩之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编修倒是有胆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崔宏业呷了一口茶,声音里满是讥讽。
“怎么?是被停职闲得发慌,特意来老夫这里讨杯茶喝?”
谢珩之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客座上坐下,目光扫过厅内侍立的护卫,淡淡道:
“崔宗主何必摆这么大阵仗?我若是想动手,就不会孤身一人来了。”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什么鬼主意。”崔宏业放下茶盏,眼神阴鸷。
“说吧,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
“谈交易。”谢珩之开门见山。
“我可以撤回盐铁官营的提议,甚至可以在景帝面前为崔氏美言几句,帮王氏说情,条件是,崔宗主撤回那封伪造的密信,不再针对我,同时,停止阻挠萧惊寒的粮草供应。”
崔宏业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桌大笑:“谢珩之,你是不是被停职停傻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老夫谈交易?一个被污蔑通敌的罪臣,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崔宗主何必着急拒绝?”谢珩之神色不变,慢悠悠道。
“盐铁官营推行,断的是所有世家的财路,不止崔氏一家。我若撤回提议,崔宗主可以联合其他世家,继续垄断盐铁之利,这难道不是好事?至于萧惊寒,他在边境拖住贺兰部,对崔氏而言,也是一道屏障,若是他败了,贺兰部铁骑南下,崔氏的封地首当其冲,崔宗主不会连这点利弊都算不清吧?”
这番话戳中了崔明的软肋,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闪烁不定。
谢珩之说得没错,贺兰部南下,最先遭殃的就是崔氏的封地。
他之所以断萧惊寒的粮草,不过是想逼他退兵,让景帝治他的罪,却没想过真的让他败在贺兰部手里。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崔宏业冷哼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动摇。
“你谢珩之向来与萧惊寒同气连枝,怎会轻易撤回盐铁官营的提议?”
“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谢珩之垂下眼眸,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萧惊寒远在边境,我在京城孤掌难鸣,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各退一步,保全自身。”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示弱的姿态让崔宏业的戒心渐渐放下了几分。
崔宏业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若真有诚意,便先拿出投名状来。老夫要你亲自去景帝面前,说盐铁官营推行不利,请求废止,再写一封书信,劝萧惊寒退兵回京,如此,老夫便考虑饶你一命。”
谢珩之心中冷笑。
崔宏业果然是老奸巨猾。
这投名状分明是想断他的后路。
当我是傻子吗?
他面上却露出迟疑的神色,沉吟片刻道:“废止盐铁官营可以,但劝萧惊寒退兵不行。他在边境浴血奋战,我若劝他退兵,岂不是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地?崔宗主换个条件吧。”
“没得换!”崔宏业态度强硬。
“要么照做,要么滚出去!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两人僵持不下,正厅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附在崔宏业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宏业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谢珩之,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你个谢珩之!竟敢耍老夫!”崔宏业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你是不是早就派人去了城外的庄子?想救那个老书吏?”
谢珩之心中一惊,墨鸦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茫然道:“崔宗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敢装傻!”崔宏业怒喝一声。
“老夫的人已经发现了你的暗哨,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和天机阁勾结吗?!!”
谢珩之的心猛地一沉,崔宏业竟然知道天机阁?
天……麻烦了……
他强作镇定,冷笑道:“崔宗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机阁是江湖组织,我一个国子监编修,怎么会和他们有勾结?”
“是不是勾结,等老夫抓住那个老书吏,严刑逼供,自然就能知道!”崔宏业一挥手。
“来人!把谢珩之给老夫拿下!”
厅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谢珩之猛地起身,袖中的短刃滑入掌心,眼神瞬间变得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