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寒领兵离京的第三日,京城的天就变了。
晨起时还飘着些微冷雨,打湿了国子监门前的青石阶。
谢珩之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进偏院的书斋。
他如今虽被景帝下旨停职,却依旧每日来此,倒不是贪恋那编修的虚名,而是国子监的典籍库藏着大雍开国以来的世家卷宗,其中或许藏着崔氏的把柄。
刚推开书斋的门,一股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书案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是这几日无人打理。
没事。
谢珩之放下伞,挽起衣袖,正准备擦拭,窗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崔宗主说了,这谢珩之如今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咱们不必怕他,只管把这国子监的典籍库翻个底朝天,但凡有他与异族牵扯的蛛丝马迹,立刻呈上去。”
“可这典籍库是皇家禁地,咱们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妥不妥的,有崔宗主担着!七殿下远在边境,景帝又有意偏袒崔氏,一个被停职的编修,翻不了天!”
谢珩之的指尖顿在冰凉的案面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崔宏业倒是动作快,萧惊寒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派人来国子监找事情。
明着是搜他通敌的证据,实则是想毁掉盐铁官营的相关卷宗,断他翻身的可能。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屏风后,故作轻松的把匕首从袖带里拿出。
杀了就是了。
这些人是崔氏豢养的,行事蛮横,若是硬碰硬,倒是能解决,可一旦闹大,崔宏业定会借题发挥,说他恼羞成怒、拒捕伤人。
头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崔氏家丁服饰的汉子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棍棒,目光在屋内扫来扫去。
为首的是个壮汉,正是崔宏业的贴身护卫,人称“崔老三”。
谢珩之认识这个人,之前在府中见过好几次。
“谢珩之呢?滚出来!”崔老三的声音粗嘎,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谢珩之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清隽,只是眼底的寒意让人心头发怵。
“崔护卫好大的威风,国子监乃圣人讲学之地,岂是你等撒野的地方?”
崔老三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圣人讲学之地?如今是藏污纳垢之所!谢珩之,你勾结异族,通敌叛国,崔宗主奉陛下口谕,特来搜查证据!”
“陛下口谕?”谢珩之声音清冷。
“可有圣旨?若无圣旨,便是假传圣旨,视同谋逆。”
崔老三被噎了一下,随即狞笑道:“少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今日这典籍库,老子搜定了!兄弟们,给我翻!”
谢珩之冷冷看他一眼,不做回答。
“你不会还把自己当崔家人吧!之前不过就是个要依附崔家的赘婿,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大笑道:“怎么?还把自己当个姑爷呢?”
谢珩之轻叹一口气,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
恶心。
“给我搜!”崔老三大吼道。
家丁们立刻应声,冲进里间的典籍库,噼里啪啦的翻书声响起,不少珍贵的卷宗被扔在地上,踩得满是泥脚印。
谢珩之看着这一幕,心头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他握紧短刃,正欲动手,却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秦风带着几个七王府的护卫快步走来,腰间佩剑,面色冷峻。
他走到谢珩之身边,躬身道:“谢编修,属下来迟了。”
谢珩之心中了然。
……所以,萧惊寒离京前,嘱咐过秦风,让他暗中护着自己?
崔老三看到秦风,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强撑着:“秦公子,这是崔宗主的事,与你七王府何干?”
“七殿下离京前有令,谢编修的安危,由王府全权负责。”
秦风拔出佩剑,剑刃寒光凛冽。
“国子监乃皇家禁地,你等私闯禁地,损毁典籍,已是死罪。识相的,立刻滚出去。”
崔老三看着秦风身后的护卫,个个都是精锐,心知讨不到便宜。
只能放狠话:“好!算你们狠!谢珩之,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家丁们灰溜溜地走了,地上的卷宗狼藉一片。
秦风收起剑,看着满地狼藉,面露愧色:“谢编修,是属下失职,让这些人惊扰了您。”
“不怪你,是崔宏业太急了。”
谢珩之蹲下身,捡起一本被踩脏的卷宗,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泥印。
“七殿下在边境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来?”
“昨日收到急报,殿下已抵达冀州,与贺兰部的前锋交了一仗,小胜一局,只是贺兰部骑兵凶悍,粮草又充足,怕是一场持久战。”
秦风的声音低沉,“殿下还说,让您务必保重自身,京城的事,不必忧心,他定会尽快解决边境的战事,回来帮您洗刷冤屈。”
谢珩之有点不知所措。萧惊寒啊……你怎么这么……
“我知道了。”
他将卷宗放回案上,抬头看向秦风。
“你先回去吧,崔宏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派人来,你守在王府,以防他声东击西。”
秦风犹豫了一下:“可您的安全……”